响了三天,都没想明白。
想不明白就先放着吧,不想了,路杨也烦躁,也头疼,他只是忽然记起康遂生日就快要到了,咖啡机还没下单,他觉得不能再这么一直萎靡耽搁下去了,他得出去继续跑外卖,继续攒钱。
答应的事不管怎么样都是要做到的,这是做人最起码的准则。路杨誓自己还想把这个咖啡机送出去,这想法跟和人谈不谈恋爱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认为男人说话要言出必行,不光是一早就答应过的问题,而是抛开康遂亲了他这件事本身,从其他方面讲,从康遂曾对他好的各个方方面面来讲,他按约定送出这个礼物都是理所应当的。
况且他心里也知道,康遂一定在等。
康遂确实在等,但不是为了礼物,他等得很煎熬。其实他内心早已经不敢再抱有任何奢望了,就连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到家,打开冰箱,里面再也没有出现过路杨抽空过来塞的饭盒。
他不记得多少天再没吃到小孩儿送的饭了,胃是空的,心也空了。
陶月华是半个多月后才试探着问路杨,怎么这段日子一直都不给小康大夫带饭了,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路杨低着眉眼不吭声,陶月华问:“是小康又不爱吃了吗?还是忙?没时间在家吃饭?”
路杨抿着嘴摇摇头。
撬不开,一个字都不肯说。
陶月华心里暗暗吃惊。
说起来认识也这么久了,她跟康遂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小康大夫的人品性格,在她陶月华眼里那是真没得挑,不然自家孩子能这么喜欢吗?路杨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人康遂从来没拿异样眼光看待过,对路杨还这么好,自己一家子都是庄户人,就算不种地了也是农村出身,人家是什么层次,对你们这么好,人图什么呢?路杨的新手机是康遂给买的,身上好几件贵得咋舌的衣服鞋子也是,前阵子路卫民搬货时腰疼,想着康遂是骨科大夫,就电话里提了一嘴,康遂第二天就开车来把人接去医院,几个科室轮流查了一遍,最后抓了药回来还不算,没隔几天又买了一台理疗仪送来,叮嘱路卫民在家没事儿的时候可以自己做做理疗,陶月华心里都别提多过意不去了,路杨还在一旁笑得没心没肺的,比划着让他爸妈尽管收下,“说”
这是康遂的一片心意,不能回绝。
孩子那会儿跟人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生分,是完完全全把人当成了自己人了,陶月华感慨,她本来看着他们关系那么好,心里还挺高兴的来着……
路杨从小到大都是有什么都跟父母说的性格,从不瞒着憋着,所以这次他心里掖了事儿,陶月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谁还能看不出来,早出晚归耷拉个小脸儿,眼睛都不会笑了,藏心事都藏不好,陶月华看着他那样儿,心里别提有多焦灼。
可路杨这次也不知道拧了哪根筋,偏偏就是不说,怎么问都不说。
说什么呢?小孩儿晚上回到家吃完陶月华给他留的饭,把碗碟端去厨房收拾利索,揉着搓红的眼睛又一次一声不“吭”
回了房间。
难不成告诉爸妈康遂没把他当自己人,他亲了他,还说出过喜欢他,是想跟他谈恋爱那种喜欢的惊世骇俗的话?
那陶月华不吓死才怪,她和爸还能接受康遂这个人吗?还能把他看得那么好吗?
路杨想想就害怕……
这谁敢说,这事儿太复杂了,其严重程度已经出自己的认知,出了自己能力处理范围,更出了家里人的接受范围。路杨说实在的,人生迄今为止,脑子里就没对着谁产生过想谈恋爱这种想法,父母眼里他大概还是个在这方面完全没开窍的孩子呢,才将将满二十,而他自己就更没有、也完全不可能把“恋爱”
这两个字,跟同性恋,跟一个男人联系在一起……他身边没有过这样的,没见过,他没有这方面的体会,更没法想象这种事在周围人眼里、心里会怎么看,反正现在他自己,他不敢看,他接受不了……
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儿的?路杨悄悄仔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又不爱追剧,对那些王子公主俊男靓女们跌宕起伏的爱情纠葛不感兴趣,身边算亲眼见过的也就是高中时候班里早恋的那些小情侣了吧,路杨不懂那种恋爱有什么好的,天天闹别扭,你生我的气,我生你的气,别扭来别扭去,还乐此不疲,还有高考完毕业前夕班里好几对抱着哭,据说是分差太大,以后肯定会去不同的学校,于是都哭得好伤心,路杨在一旁暗暗心惊。同班好几年了,他都不知道这一对对儿什么时候好上的,都说不上来是该震惊人家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还是该震惊自己竟然能迟钝到这种令人指的程度……
但是对那些再怎么震惊,也比不上那一夜康遂的吻。
那才是真正颠覆了三观……毕竟路杨觉得哪怕自己再不迟钝,也不可能用“恋爱”
这俩字儿,把自己和康遂两个男人联想到一起。
两个男人啊……
那可是康遂,那是他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男性里面,没一个能比得上的康遂,他是最好的。
可他是同性恋,他喜欢男的……
男的跟男的怎么谈啊……
……跟康遂这种男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儿?
路杨脑子跑偏了,他被自己这个不合时宜的好奇心给吓了一跳,赶紧蒙住脸,坚决打断思维。
还是想点儿别的吧……比如说,假如有天,自己爸妈要是知道这世界上有同性恋这回事,还、就在他们身边,他们会……怎么看呢……
第36章缓缓开窍的小笨羊
康遂几乎把自己扔在了医院里,每天在病房,诊室,和手术台前轮转。
他又有日子没回家了,上次闹那一场,他放下那几句话离开,让周盛楠确实很不好受了些日子,天气冷了,周盛楠又开始担心他的胃,又拉不下脸来主动开口,便让康家业打了几次电话,她在一旁听着,也听出了康遂的状态很不好。
康遂每次被周盛楠伤了心,满心无力地离开家,是真的不想再回来,但每次周盛楠叫他,他都不会拒绝,他理解周盛楠一边强势地秉承着“为了他好”
这个执念,一边又放不下关心辗转纠结,他理解不了全部,但总在尽力从这其中扒拉出一点关于家的爱意,去填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