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遂说:“是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吗?那我晚上过去。”
周盛楠愣了几秒,她预料中听到的回答应该是不用了、不过去了、有事儿、下次吧……她习惯了这套说辞,于是这一刻,她甚至反应不过来,拿下电话看了眼号码……
“……还是你常吃的那几样儿,或者你想吃点儿别的,跟我说,我这就去准备。”
她声音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稳住架势,接上康遂的话。康遂笑了笑,说:“不用,我中午吃得多,晚上估计不会太饿,您少做点儿就行。”
“嗯……”
周盛楠声音有些僵硬:“……那就晚上等你,路上开车慢点。”
“好。”
康遂回家先洗了个澡,出来时手机上几条微信,是路杨给他的院子墙角的一大丛月季花,今天去的时候远远看见过,花开得茂盛,一簇一簇姹紫嫣红,浓郁热烈,康遂擦着头看了一会儿,点击保存到相册,回复路杨问:香吗?
——香,但是没有栀子花那么香。
小兔子头盔随即了一张很大株的栀子过来,绿油油地,长得很好。
——可惜今年栀子的花期过啦,咱们认识晚了,你没赶上,等明年再开了你来,那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院墙外街上也香,可好闻了。
明年。
明年依然还会有联系吗?
康遂看着那两个字,擦头的手顿了一下。
屏幕“嗖”
地一声,又一条信息进来:不是要你下次要等到明年才来的意思,你多多来,我们家欢迎你,我家的花儿也欢迎你。
康遂“噗嗤”
一声笑了。
——替我谢谢你的家人,也谢谢你的花儿。
——收到。
康遂觉得日子忽然变热闹起来了,以前路杨给他送饭,两人几乎每天都会见一面,消息得倒是不多,而现在路杨待在家里没事干,时刻捧着手机,康遂才惊觉小孩儿每天都有那么多新鲜的见闻和想法讲给他听。康遂心很久没被填得这么满了,有期待,有小小惊喜和感动,他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惦念过一个人,也很多年都没这样被一个人热烘烘地惦念过了。医生的手机总是很忙,各种消息和电话,科室之间,同事之间,还有隔三差五回复病患的各种咨询,他每次闲下来拿起手机,上面总是堆满了未接和消息,放在以前他都是按部就班去处理,事分轻重缓急,而现在他每次点开微信都要先看看置顶那个小兔子头盔,看他有没有什么欢欣雀跃的小日常过来。
其实路杨与他聊的那些也不算新奇,只是有个人什么都想对他说,想时时处处与他分享生活这件事,给他内心的触动更大、也更深一些。
康遂手机里存了越来越多路杨来的图片,路杨家有自己的菜园,他跟陶月华去浇菜,会拍果实累累的茄子和豆角架给康遂看,茄子紫得亮,带着水珠,豆角新鲜翠绿,还有西红柿、黄瓜,他拍挑水的小池塘,里面有荷花荷叶,水面飘着浮萍,康遂说:小心点,别滑下去。路杨说:不怕,我会游泳。康遂想象着那骄傲的小语气,嘴角忍不住弯起。路杨赶集时遇见有人卖自家下的小狗崽儿,拍下一窝挤在一起的圆滚滚的小家伙对康遂说:好想养呀。康遂问:贵吗?路杨说:不贵,但是妈妈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叫大黑,后来上初中的时候它老了,走了,我病了半个多月。
——宠物的寿命所限,确实没法跟人一直相伴,阿姨也是怕你再伤心。
——嗯,所以还是人好,可以一直陪着对方,只要愿意,就能一直在一起。
其实不一定的,康遂想,人生路上的变故太多了,不管感情还是什么,都饱含太多不确定,但他看着那句话,那一刻心里却觉得,是的,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像现在这样,每天讲一讲彼此生活中遇见的那些细碎温暖琐事,这种陪伴……确实挺好的。
——康遂,你每天是不是很忙?
康遂回答:还可以,怎么了?
也许是相处久了,熟了,路杨现在喜欢直呼他的名字,说这个名字好听,每次说出口,就像一种祝福。
——妈妈说我总给你消息会打扰你,你是医生,你的时间很宝贵。
——医生也只是一份职业,也有下班时间。康遂笑着打字:医生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啊。
路杨说:我喜欢和你聊天。
康遂手指顿了顿,半晌,按了下去:我也是。
——可我不会说话,你会失望吗?我妈说我不体谅你呢,本来几句话两分钟就能说完的事,我要打字啰里吧嗦说半天。
康遂心里酸软得无法形容,小傻子在说什么?什么叫失望。他这一刻胸口有种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深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平复。
——不会失望,要不你改天教我哑语吧,等我学会了,就能多看懂一种你的表达了。
——真的?!
——真的。
——你不会嫌麻烦吗?
——不会,而且我还要谢谢你,我很喜欢你跟我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