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木谷,已是傍晚时分。倦鸟归林,炊烟袅袅升起。谷中一片宁静,只有远处灵田方向,还隐约传来学徒们收工时的谈笑声和泼水洗漱的声音,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与轻松。
许星遥没有惊动旁人,身形如轻烟般掠过溪畔,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木屋。他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面深青色的客卿令牌,置于掌心,细细端详。
他指腹摩挲着令牌冰凉的表面,感受着其中独特的灵力印记,目光沉静,心中却念头飞转,反复思量着今日在城主府的每一处细节,韩烈说的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眼神。
今日之行,看似波澜不惊,宾主尽欢。韩烈态度和善,言辞恳切,赠礼丰厚,更给出了这枚代表着身份与便利的客卿令。表面看,这是对他培育玉龙寒髓草之功的答谢,也是对他展现出的“灵植天赋”
的认可和拉拢,释放了十足的善意。
但许星遥绝不会天真地认为事情如此简单,韩烈的善意如此纯粹。
韩烈身为一城之主,统御方圆千里地域,麾下势力盘根错节,心思深沉如海,能坐稳这个位置多年,平衡各方,岂是易与之辈?今日赠令,看似痛快大方,实则背后未必没有深思熟虑,甚至,更多的可能是一种高明的试探与掌控一种预先的布局。
他们双方的关系,仅仅建立在一次培育灵草的“交易”
和一次短暂的会面之上,基础可谓薄弱至极。从今日韩烈的言辞来看,城主府必然已经将他“许十一”
这个身份的来历、在灵渊城的所作所为查探得清清楚楚。
在对他真实背景、具体实力、真正意图仍有疑虑的情况下,给出这枚客卿令,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我注意到你了,我给予你一定的便利和庇护。但同时,这也是一种观察和绑定。
“若我一直恭谨有加,安分守己,这令牌便是护身符。”
许星遥心中冷静分析,“可若我行事稍有异动,或表现出不合时宜的野心,触碰了某些不该碰的界限,这令牌……恐怕立刻就会变成催命符,变成韩烈对我下手的绝佳借口。”
“而且,一旦动用它,韩烈那边必然能通过城主府的渠道第一时间知晓。他正好可以观察我如何使用,用在何处,是仅仅图些小利,还是会借势揽权,触碰城中其他势力的利益,或者……是否有其他不轨意图。若我一直束之高阁,不用分毫,看似谨慎避嫌,却也显得疏离,甚至可能让对方觉得我隐藏过深,所图甚大,城府太深,反而更加疑心。”
如何使用这枚令牌,何时用,用到什么程度,在什么人面前用,确实需要好好思量。用得好,是助力,能打开一些局面;用得不好,或时机不对,便是祸端,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猜忌。
目前来看,最佳策略或许是“偶一用之,以示坦荡,却又无伤大雅”
。即在某些无关紧要、却又合情合理、能展现自己“价值”
或“需求”
、且不触及任何敏感利益的事情上,适度地使用这枚令牌。比如,在购买某些受管制的灵材时,享受一下特权;在遭遇某些刁难时,亮出身份省去麻烦。让韩烈看到他的“可控”
与“可用”
,看到他只想安稳修行经营的“本分”
,同时又让这枚令牌物有所值,不至于显得太过刻意疏远。
“不急,且看日后,见机行事。”
许星遥将令牌收起,放入储物袋中一个单独的位置,暂时将此事压下。修行界终究实力为尊,在自身足够强大、根基足够稳固之前,任何外部的“认可”
与“便利”
,都需要谨慎对待,不可过于依赖。提升自身修为,经营好青木谷这片基业,默默积蓄力量,才是根本中的根本。
接下来的几日,谷中一切如常。春风一日暖过一日,灵田里的越冬灵植开始返青,抽出嫩芽。许星遥一边按部就班地修炼,培育灵植,一边处理些谷中琐事,偶尔指点孟青和几个学徒的修行,日子平静如水,仿佛城主府的会面与那枚客卿令并未带来任何变化。
然而,这表面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许星遥正在木屋里阅读一枚关于灵芝培育的玉简,忽然感应到谷口阵法被触动,紧接着,便看到包大志步履匆匆地从谷外赶来,脸色带着少见的凝重,甚至有一丝的惶急。
“主上,城中有变!”
包大志顾不上行礼,一进入屋内,便挥手布下一个隔音的禁制,压低声音急道。
“何事如此慌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