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既然赫克托耳是他今天最后一个接送的亡灵,那么就姑且听听他说什么,正好也能作为死神渎职的证明,未来也好当作一个交易的筹码。
&esp;&esp;“你为何而哭泣,赫克托耳?”
&esp;&esp;赫尔墨斯将双蛇杖收起,叉着腰低下头看着这位因为痛苦蜷缩成一团的英雄的灵魂,好心好意地说道:“我不妨再次提醒你:你必将进入永恒美丽安宁的埃律西昂平原。”
&esp;&esp;但赫克托耳的魂灵已经彻彻底底地沉浸在了无可比拟的悲伤之中,在这一刻他并没有想到自己曾经的荣耀与战功,他只是在怀念自己的父母与妻儿。
&esp;&esp;赫克托耳想起自己在特洛伊的城楼上奔跑的那一天,他在海伦与帕里斯的王宫中逗留太久,等他回到了自己的宫室中,却被侍女告知妻子安德洛玛克正抱着他俩的孩子在特洛伊的大望楼上看他。
&esp;&esp;……正如今日。
&esp;&esp;想必他的父母妻儿早就已经在那大望楼上亲眼目睹了他被追逐、被欺骗,最后又被长矛贯穿喉咙的整个过程。
&esp;&esp;“不,赫尔墨斯,我想我并不会快乐。”
赫克托耳说道,“我的妻子,我的儿子……如果我知道特洛伊的大望楼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那么我至少应该……应该……”
&esp;&esp;赫克托耳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颓然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到。
&esp;&esp;哪怕知晓结局,哪怕时光倒流,赫克托耳也不能为安德洛玛克做些什么。
&esp;&esp;是给一个更长的拥抱?还是说更多安慰的谎言?但是他终究是要走上战场的。
&esp;&esp;“……”
赫尔墨斯挑了挑眉。
&esp;&esp;真是深切的亲情与羁绊,这或许会让人十分感动。
&esp;&esp;赫尔墨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让自己感到羞恼与耻辱的温笛,如果把赫克托耳换成是她,那么大概她也同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esp;&esp;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esp;&esp;“但起码你可以前往英雄的福地获得安息。”
赫尔墨斯更为冷酷地说,“至于你的妻儿如何,那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你的家人自有其命运,这不是你一个亡魂需要继续背负的。”
&esp;&esp;赫克托耳摇摇头。
&esp;&esp;他记得自己是如何笨拙地安慰妻子:他向她保证自己的强大与来自宙斯和阿波罗的眷顾;又向他的妻子陈述利弊,告诉她特洛伊人需要一个精神上的支柱,而他又必须成为那根支柱……
&esp;&esp;“我为她即将遭受的命运而感到的悲伤,远超过所有曾经降临在我身上的创伤。”
&esp;&esp;赫克托耳又想起自己当时想要逗弄儿子,但那小小的婴儿却被他闪亮的头盔吓到了——真希望他的孩子不要被自己战死的父亲的尸体所吓到。
&esp;&esp;最后,赫克托耳说道:“我想我只是一个再也无法保护妻儿的丈夫和父亲,一个无法继续守护伊利昂的特洛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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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感觉赫克托耳唯一的黑点就是侮辱了帕特洛克罗斯的尸体,其他部分都非常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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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或许赫尔墨斯认为撤销所有对温笛的保护与优待以后她会不习惯,但人的适应力其实是很强的。
&esp;&esp;温笛很快回归了在军营中的生活,不过她必须感谢赫尔墨斯,尽管他心眼小小的撤走了她的浴桶,但是并没有让阿伽门农为难自己。
&esp;&esp;如今,希腊人正在准备帕特洛克罗斯的葬礼——这是阿克琉斯所要求的。
&esp;&esp;他总算是为自己的挚友报仇雪恨了,所有的希腊人都在为赫克托耳这个特洛伊劲敌的死亡而欢庆,但是阿克琉斯却谢绝了任何的庆功行为,只是要求阿伽门农尽快给予帕特洛克罗斯一场体面的葬礼。
&esp;&esp;于是十二名特洛伊贵族被杀死在柴堆边,他们的尸体与其他的祭品被一同投入火焰,作为献给死者的礼物。
&esp;&esp;阿克琉斯剪下自己的一绺金色的长发,放在了亡友冰凉的手中。
&esp;&esp;阿克琉斯的头发早就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因为他在出发前曾向佛提亚的河神许愿:倘若他能平安从特洛伊返回,那么就剪下这绺头发献祭给河神,并举行大祭。
&esp;&esp;头发对于希腊人而言是一种极其重要的身体部位,但阿克琉斯早已从自己的母亲忒提斯口中得知了他的终局:当他杀死了赫克托耳后,他也会很快死去。
&esp;&esp;所以阿克琉斯提前将自己的一部分交给了帕特洛克罗斯,这样两个人到了冥府也能继续做伴。
&esp;&esp;温笛同样上前祭拜了帕特洛克罗斯,她对这位自己的朋友也抱有无法言说的愧疚,于是沉默地将一小撮泥土撒在了他的衣襟上。
&esp;&esp;赫克托耳在临死前曾经向阿克琉斯恳求不要侮辱他的尸体,但赫克托耳是怎么对待帕特洛克罗斯的,阿克琉斯就要怎么加倍还回去。
&esp;&esp;在赫克托耳断气后,阿克琉斯立刻在赫克托耳双足的脚踝上各开了一个洞,又用腰带穿过脚踝,将尸体拖在战车后,示威一般驾驶着战车绕着特洛伊城拖行。
&esp;&esp;尽管这副血腥的画面已经让赫克托耳的亲人感到肝肠寸断,但阿克琉斯心中的痛苦并不能因此消减分毫。
&esp;&esp;因此,每当阿克琉斯觉得痛苦到无法忍受时,他就会像那天在战场上做的那样,重新把赫克托耳捆上战车,再绕着帕特洛克罗斯的坟墓一圈圈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