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冷眼扫过这乱糟糟的场面,左掌往下一压,薄唇里吐出两个字来:“拿下。”
&esp;&esp;不过呼吸的功夫,舞刀弄棍的匪徒全被按倒在地,啃了一嘴泥巴,疼得吱哇乱叫。
&esp;&esp;林温珏一看麻烦摆平,立刻抖擞起来,要捞柳情起身。
&esp;&esp;柳情揪着散乱的石榴裙摆,软软跌进他胸前,脸都吓白了。
&esp;&esp;林温珏喜滋滋地搂着漂亮媳妇,猛地觉出不对劲,怀中人还穿着女子衣裙。御史台那帮老酸丁撞见的话,准要连夜磨墨写折子,参他个“有伤风化”
。
&esp;&esp;柳情清清白白一个人,哪里禁得住污水泼身?
&esp;&esp;他忙解了自己的外袍,想往柳情身上裹。
&esp;&esp;四周士兵训练有素,板着脸目不斜视。可巷口墙角,早探出三两颗看热闹的脑袋,搅动起舌根:
&esp;&esp;“诶?这不是大理寺的柳大人?”
&esp;&esp;“瞧那裙带飘的,怪不得都说……”
&esp;&esp;正喧闹,陆酌之打马近前,语气凉凉地开口:“都睁大眼睛瞧清楚了!柳大人此刻正在大理寺当值。这位是,林府刚收房的姨娘。”
&esp;&esp;柳情忙往林温珏身后躲,捏起一把娇怯怯的黄莺嗓子,带着哭腔:“二爷,这些莽汉凶神恶煞的,奴家怕得紧。”
&esp;&esp;林温珏会意,搂着他扬声叫道:“心肝莫怕,为夫这不是好端端在这儿?回头给你打套新头面压压惊。”
又朝陆酌之拱手,“有劳陆大人善后,本公子先带姨娘回府歇着。”
&esp;&esp;这几句话一递,周遭的窃窃私语转了风向:
&esp;&esp;“我说呢……原来是个得宠的姨娘……”
&esp;&esp;“啧啧,瞧那小模样,难怪把林二爷迷得五迷三道,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esp;&esp;“散了散了,别惹晦气……”
&esp;&esp;陆酌之一抖缰绳,墨风向前踱了几步,自然而然地为林、柳二人隔开了人群。
&esp;&esp;他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陆某护送二位回府。”
&esp;&esp;陆酌之没送他们俩回林府,送他们去了衙门。
&esp;&esp;柳情怕陆酌之责骂,虽不写字,手里仍握一支笔,脑袋几乎要塞进桌案抽屉里去,假装自己正批阅十万火急的文书。
&esp;&esp;陆酌之目光掠过他发顶,压根没停留,直接转向堂下,声音干脆利落:“带人犯。”
&esp;&esp;那匪首被押着跪倒在地,抬头正瞧见官服整齐的柳情,惊得嘴巴半张,脖子刚想再抻长些,前方的惊堂木啪地砸下:“低头!”
&esp;&esp;两旁衙役出手,按住他那颗不安分的脑袋
&esp;&esp;陆酌之翻开手边的卷宗:“西岭匪患,盘踞多年,为祸一方,本官早有耳闻。可你一个在山寨里连交椅都摸不着边的小喽啰,哪来的熊心豹子胆,跑来天子脚下兴风作浪。”
&esp;&esp;“爷爷我想来便来!你们这些狗官,哪个不是吃得脑满肠肥?老子劫你们,都算是替天行道。”
&esp;&esp;“那本官倒要问问,你口中的‘替天行道’,便是当街杀人、夺人钱财、掳掠妇孺吗?”
&esp;&esp;匪首啐了一口唾沫,狞笑道:“狗官少在这儿装清高!要说杀人……哼哼,你们这些老爷,坐在公堂上,笔杆子一动就能定下我们的生死,也没见过你们手软过半分。”
&esp;&esp;柳情道:“这位好汉,你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官有清浊,正如月有圆缺。诸位因遇贪官污吏,便视天下官吏皆如豺狼,实乃朝廷失察之过,我等并不推诿。
&esp;&esp;然而,匪也有分别。讲义气的,劫不义之财,散给贫苦百姓;下作的,欺压良善、横行市井。诸位今日挥刀向寻常百姓,这与你们口中欺压百姓的‘狗官’,又有何区别?
&esp;&esp;我朝肃清各地匪患,本意是为护佑天下苍生,使黎民百姓都能各得其所,而非有意刁难你们这些人。”
&esp;&esp;匪首梗着脖子听完,满脸横肉都在抽搐:“少跟老子掉书袋!你们读书人这套弯弯绕的屁话,老子听不懂!”
&esp;&esp;柳情摇头叹道:“你不是听不懂,是心里不愿懂。你要是真有良知,何必装作冥顽不灵?”
&esp;&esp;匪首挣了下身上的绑绳,怒吼:“我们二当家也是读书人,你要是有种,便跟他理论理论。”
&esp;&esp;“哦?不知你们这位二当家,是何方高人?”
&esp;&esp;“说出来吓死你!”
匪首得意地挺起胸膛,“我们二当家以前也在金陵城,当过大官,就是被你们这些小人排挤,才上了山,入了我们的伙。”
&esp;&esp;柳情转头看向陆酌之,对方也敛眉望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俱是惊疑不定。
&esp;&esp;林温珏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摆弄那几个贼人。
&esp;&esp;他自个儿在外头晃荡了一会儿,觉着没趣,又晃回了衙门。手中斜握着根柳条,身子半吊在审案台边,拿腔拿调地嚷:“陆大人,审几个不长眼的毛贼,也要把我家柳儿扣在这儿大半天?”
&esp;&esp;“这冷板凳坐着,寒气入骨,回头要是我家柳儿落了病根,您给赔汤药钱呐?”
&esp;&esp;值房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