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模样,倒教林温珏恍惚了一霎。与他初见的柳主簿,何曾有过门户洞开的姿态?
&esp;&esp;自己是个极不中用的人,比不上大哥,也不如陆酌之,可偏偏得了件他们都拥有不了的稀世珍宝。
&esp;&esp;林温珏捧着,揣着,夜里睡觉都想睁开眼守着。他也怕自己这双提笼架鸟、耍钱吃酒的手太粗,稍不留神就磕了这宝贝;更怕这段蜜里调油的日子,只是一场美梦,醒来依旧两手空空。
&esp;&esp;他情不自禁地捧住柳情的脸,连连追问:
&esp;&esp;“柳儿,你是我的人,对吧?甭管外头那些长舌头的怎么嚼蛆,怎么拿眼斜你,你还是要跟着我的,对吧?”
&esp;&esp;“不是被我强霸着,也不是没别的路可走,就是心甘情愿,跟我这号人,扎一堆儿了,对不对?”
&esp;&esp;“傻子。”
柳情觉着他这个时候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心里早化开一汪蜜,拿手去揉林二的眉心,笑吟吟地哄道,“我当然爱你啊。”
&esp;&esp;林温珏空出一只手,紧紧扣住他的身子,字字慢,句句重:
&esp;&esp;“那我告诉你……我爱你,比你爱我,还要多爱些。”
&esp;&esp;说罢,也不等柳情应声,便叼住他下唇,又凶又绵地亲了下去。
&esp;&esp;窗外的雨酝酿已久,一泄如注,因窗缝微漏,偶尔会有几缕雨柱飞溅到柳情的脸上,蜿蜒成绵长稀薄的水痕。
&esp;&esp;此时是秋末,湖面尚盛着一枝菱角,那瑟缩的花心晕开抹嫣红。
&esp;&esp;一个浪头打来,整枝叶梗连根没入水下,在沾凉的余风里颤巍巍地重新挺起腰身。
&esp;&esp;林温珏打趣着说这个时候菱角新鲜,非要捞出来进嘴尝尝。
&esp;&esp;柳情气得又喘又哭,骂他越发不知好歹。他才肯收起那点妄念,好声好气地将人哄得回过身,又比往日更加温柔小意,只拣些浅尝辄止的花样钻研。
&esp;&esp;待帐内秋意消融,柳情伏在他身侧,摸着他新生胡茬的下颌:“倒比从前长进些。”
&esp;&esp;林温珏揽着他笑道:“这才刚尝到甜头,往后为夫好处还多着呢。”
&esp;&esp;“莫要整日只想着这些,”
柳情抬手抵住他凑近的唇,“在正事上多用些心才是。”
&esp;&esp;林温珏捉住他抵来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娘子吩咐,怎敢不用心?我这些日子在营中挑灯夜读,累得眼睛都花了。”
&esp;&esp;“今日乏了,改日再考校你的功课。另外有件重大的事情要知会你。”
&esp;&esp;“但凭娘子吩咐。”
&esp;&esp;“我爹捎信说要来瞧我,顺道相看相看你。”
&esp;&esp;林二爷乐不可支:“这可是大事。我这就去张罗,请最好的戏班,再把酒楼包下来。”
&esp;&esp;“急什么,”
柳情将人按回枕上,“我爹说秋天要收稻子,冬天怕雪冻坏了田埂,路又远。依我看,最快也得明年夏天才能动身。”
&esp;&esp;“哪用他老人家奔波,待开春化冻,我备好车驾,风风光光陪你回乡省亲。”
&esp;&esp;“快歇着罢!就你这架势,八抬大轿、锣鼓开道的,非把我爹吓得扛起锄头,跑回田埂上不可。”
&esp;&esp;“那娘子说该如何?总不能教你爹觉得我林家怠慢。”
&esp;&esp;“何须那些虚礼。待爹见着我眉眼舒展,自然明白你待我极好。”
&esp;&esp;“那说点实在的,等过两年安稳了,我们便回你老家成亲。反正你先前不是总嚷着要辞官归隐?咱们林家的田庄铺面,够你躺着吃上十辈子了。”
&esp;&esp;柳情认真说:“我不想离开金陵了。”
&esp;&esp;“嗯,舍不得这身官袍?”
&esp;&esp;“倒不全是。当年寒窗苦读,求的不仅是功名利禄。我们既食君禄,总该为百姓做些实事。”
&esp;&esp;“好得很,”
林温珏抚着他后背大笑,“那为夫就给你当靠山,看谁敢碍你的事。”
&esp;&esp;“谁要你当靠山了?梦里逞英雄去罢。我要的是两株并蒂莲,可不是单方面倚着乘凉的大树。”
&esp;&esp;“那便依你。你我做同根并蒂的荷叶,风一吹就羞羞答答碰在一处。我的傻娘子,今夜再让为夫浇灌一回,保你明日迎风抖擞。”
&esp;&esp;秋雨敲得船篷噼啪作响,里头动静却比外头更急。
&esp;&esp;柳情有些晕船,抬手扳住床柱。涎水早湿了半边枕面,眼珠颤着,翻起一片雾蒙蒙的白。
&esp;&esp;偏在这时辰,林二爷缩身顿住,哑着嗓子问:“说,是我厉害,还是我哥厉害?”
&esp;&esp;“说啊,柳儿,谁更让你舒服?”
&esp;&esp;这话搁在平日,柳情是断不会吐出一个字的。可今夜风太急,浪太颠。他终是受不住,攀紧了对方的腰背,一声声地叫。
&esp;&esp;“……是你……二郎,是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