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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esp;&esp;“你说你不知情？真是奇了，三十抽一的明例，变成了十抽三四的暗规，衙门里的账目还能做得漂漂亮亮，”

柳情一顿，“还是说大人您平日里只看总账，不问细目；只听汇报，不察实情？”

&esp;&esp;“少卿教训的是，是下官失察，失察了！我们即刻整顿。”

&esp;&esp;“整顿自是应当。要是处理不好，下回来查问此事的，恐怕不是柳某这个闲散白丁。或是都察院爱较真的御史，又或是刑部爱动锁链的郎官，”

柳情替他扶正帽沿，“到那时，大人这项上戴的是乌纱，还是枷锁，可就难说了。”

&esp;&esp;柳情出了漕运衙门，墨风蹄声未歇，又转往城西刑狱司去。

&esp;&esp;刑狱司主事出匆匆迎来，听完要赎的人名，身形一趔趄，像是裱糊不住的宣纸，簌簌地要散架。

&esp;&esp;“少卿明鉴，那、那陆酌之，已不在牢里了。”

&esp;&esp;柳情立在阴湿廊檐底下，觉得有股子凉气细细地钻进袖管。

&esp;&esp;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但凡遇着摸不准的事，头一个念头总往那最糟的地界去想。

&esp;&esp;这些年，他早不敢指望运气这物件。好的结局，也永远落不到自己身上。

&esp;&esp;“他……死了？”

&esp;&esp;他要真死了，我也不活了。

&esp;&esp;主事脊梁又塌下去几分：“人倒没死……是、是被旁人弄走的。”

&esp;&esp;柳情唇角极轻、极快地一提。

&esp;&esp;主事接着说：“下官职位小，哪敢细究。只听来接人的提过一嘴，说他们是……金陵林府的人。半个月前，他们用陆大人病死的由头，拿具无名尸顶了数，把人给换了出去。”

&esp;&esp;终于，柳情舒出一口气，那声气又长又柔，吐尽了积攒许久的浊闷。

&esp;&esp;“是了……我早该知道，他那样的人，命硬得很。”

&esp;&esp;主事再道：“这件事，他们只许下官告诉您一个人。说您要是问起，便说与您听；您若不问，就烂在肚子里。”

&esp;&esp;柳情声音温缓下来：“你放心。皇上已经赦免了他，此番行事，是在我权责之内，牵连不到你头上。至于陆酌之，他既已‘病毙’，那便真是病毙了。”

&esp;&esp;“还、还有一桩事……先前您托人送来打点、让陆公子在牢里过得舒坦些的那些银两，还没用完。”

&esp;&esp;“剩下的留着给你吃茶罢。”

&esp;&esp;柳情走出门，墨风在石阶下嘶了一声，凑过来蹭他的衣袖。

&esp;&esp;那墨黑的鬃毛带着日头晒过的暖意，还有一丝熟悉的、遥远的气息，像是许多年前，陆酌之牵这匹马给他时，袖口沾染的墨香。

&esp;&esp;他伸手抱住马颈，这个动作来得突兀，连马儿都安静下来，只轻轻喷着鼻息。

&esp;&esp;“你的主人，还活着。”

&esp;&esp;马儿动了动耳朵。

&esp;&esp;风穿过巷弄，柳情抬起头，望着长街暮色，极轻地又说了一句：

&esp;&esp;“可他在哪儿呢？我真想……见见他啊。”

&esp;&esp;闽地巴掌大的地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人。不过半日工夫，长耳朵的都晓得这桩事。

&esp;&esp;几位官老爷在茶局里一碰头，挤眉弄眼地嘀咕开了，最后漕运官一拍大腿：“一个退了休的闲人，千里迢迢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不游山不玩水，偏揪着税银不放，这不明摆着是来打秋风的吗？”

&esp;&esp;第二日，由漕运官牵头，包下了整座涵虚楼。

&esp;&esp;漕运官斜睨着那礼封，哼道：“也罢，破财消灾。喂饱了这尊过路佛，早早送他上路，咱们也好睡个安稳觉。”

&esp;&esp;涵虚楼的主人、闽地头号富商宋意，这日正坐在后园葡萄架下，亲手剥着鲜荔枝逗小女儿吃。

&esp;&esp;听管家附耳禀了此事，他微挑眉梢：

&esp;&esp;“哦？连漕运司那群铁公鸡都舍得拔毛了？明日，我倒要亲自过去瞧瞧，这位柳大人是个什么人物。”

&esp;&esp;双生归处龙凤喧（上）

&esp;&esp;宋意命人在隔壁收拾出一间雅室，又打下一卷竹帘子，自己悄悄地坐在里头。

&esp;&esp;不多时，人来了。柳大人一身蓝布宽袖衫，头顶青箬笠，身姿清癯，步履间自有一段风致。

&esp;&esp;宋意隔帘听着，起初是些寒暄客套的虚话，杯盏也叮叮当当的。忽地，那柳大人的声气一沉：

&esp;&esp;“诸位大人以为天高皇帝远，朝廷定下的法度文书，便成了糊窗纸？”

&esp;&esp;满桌杯碟的响动霎时停了。

&esp;&esp;接着是漕运官赔笑的嗓音，刚起了个调，被冷冷打断：“这桌酒菜，这礼封，看来都是码头苦力身上榨出来的油水。你们不思悔改，还企图拿民脂民膏来堵朝廷的嘴？”

&esp;&esp;那声音又起，一字一字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