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官员连声应和:“对!对!本官有证人!”
&esp;&esp;陆酌之点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esp;&esp;官员得了声援,精神大振:“此人便是亲手抱回太子的女子。陆大人也曾见过她!她可亲口作证,太子并非陛下亲生。”
&esp;&esp;话音落下,满殿静待。
&esp;&esp;片刻过去,殿外仍是毫无动静。那官员额角渐汗,不住向殿门张望。
&esp;&esp;终于,一名亲随抢入殿中,小声禀报:“大人,那、那姑娘……被人劫走了!”
&esp;&esp;柳情:“哟——这可真是奇了。一个大活人,青天白日的,说没就没了?难道是学了甚么隐身遁地的仙法?还是说,有人存心拿我们满朝朱紫当猴子耍呢?”
&esp;&esp;陆酌之回击道:“证人遇险,恰好证明其所言非虚。若非真相足以撼动朝纲,何至于遭人灭口?”
&esp;&esp;柳情“啧”
了一声,惊叹道:“照您这么说,明日我当街嚷一句‘陆酌之要造反’,回头我若被人套了麻袋、敲了闷棍,陆大人您这‘反贼’的罪名,是不是就算铁板钉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esp;&esp;这番刁钻刻骨的类比,气得一旁陆太傅气血倒涌,五内沸然。若非身在金殿,他早已撸袖上前,替儿子骂个痛快了。
&esp;&esp;陆酌之倒很平静:“证人之有无,本就不重要。真的,夺不走;假的,也成不了真。”
&esp;&esp;“巧了,下官与陆大人,这回倒是英雄所见略同,”
柳情抚掌一笑,“民间不是有‘滴血认亲’的古法吗?是真是假,一碗清水,立见分晓。”
&esp;&esp;“可。”
&esp;&esp;“臣附议。”
&esp;&esp;二人难得同声共气,眼看将要敲定流程、分派人手分,御座上的皇帝反倒不乐意了:“朕看你们是戏文听多了,脑子也跟着坏了。朕的太子,是社稷之本,不是街口认领的猫崽狗崽,由得你们拿碗水来验着玩?”
&esp;&esp;柳情立即道:“皇上圣明!太子是不是龙种,陛下自己能不知道吗?你们怀疑太子,不就是怀疑皇上连自己儿子都认不清吗?”
&esp;&esp;一口硕大的黑锅从天而降,震得众官员面面相觑,纷纷在心里叫起撞天屈。
&esp;&esp;“怎么都不作声了?”
柳情挑眉,“不会真被下官说中了罢?各位同僚平时私下,都是这么议论皇上的?”
&esp;&esp;一片安静中,柳情整理好衣冠,对着御座恭敬一揖,一脸忠诚地说:“哎,下官可就不同了。我这心里头啊,对陛下只有敬重,断不敢存半分这等大不敬的念头呢。”
&esp;&esp;一番胡搅蛮缠让天家颜面扫地,也堵住了悠悠众口,李嗣宁只好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气。
&esp;&esp;柳情过足了嘴瘾,心头大好。散朝后,餍足地咂咂嘴,搭在汉白玉栏杆上吹风。
&esp;&esp;陆酌之站在相邻廊下,两人中间仅隔着一道窄窄的石栏。
&esp;&esp;柳情又不畅快了,质问道:“旁人糊涂,看不清利害,怎的连你也跟着犯浑?今日在殿上你为他们说话,是想让江山不稳吗?”
&esp;&esp;“柳大人似乎忘了,你我只是普通同僚。陆某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esp;&esp;柳情被他当初亲口划清界限的话噎住,不甘道:“陆酌之,我认识的你,从来最是冷静自持。何时也会因私废公,放任朝局动荡?”
&esp;&esp;“道不同。”
&esp;&esp;陆酌之摘下头顶乌纱,斜抱在怀,拾级而下。
&esp;&esp;“酌之!”
&esp;&esp;柳情听到脚步声远去,捏紧拳头,还是喊出来了,然后几步追上去,堵在陆酌之跟前,像个理亏又嘴硬的孩子。
&esp;&esp;“我……”
&esp;&esp;他说了一个字,又卡住了。
&esp;&esp;陆酌之低头看他,那淡了许久的眼底,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
&esp;&esp;“你什么?”
&esp;&esp;柳情笑了一下:“……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esp;&esp;陆酌之把乌纱帽往臂弯里挪了挪,腾出一只手。
&esp;&esp;那只手抬起来,落在柳情肩上,轻轻按了按。
&esp;&esp;“知道了。”
他冷冷地说。
&esp;&esp;宿明误入金丝笼
&esp;&esp;谢立奉命暗中保护柳情,已跟了三四日。
&esp;&esp;这位柳大人起居极有规律,每日大清早先被鸟叫吵醒,再哈欠连天地推开窗户,然后叼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边走边嚼,一路往大理寺去。
&esp;&esp;路上,看到人家墙头蹲的小猫,要咪咪地叫;见着路边溜达的狗儿,要嘬嘬两声;惹急了,又嬉皮笑脸地躲开。
&esp;&esp;皇上吩咐的这趟差事,谢立大可以公事公办,远远盯着便是。
&esp;&esp;他偏不。总忍不住凑近些,再近些。起先是怕跟丢了;后来是怕人家磕着碰着;再后来,对那素不相识的柳主簿,他竟是不知不觉上了心,收也收不回来。
&esp;&esp;前几日倒也顺遂。
&esp;&esp;他腿脚轻便,往树杈上一蹲,愣是没叫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