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哪有小猫扑球扑上半年多,还舍不得撒爪的?说句实在的,二爷虽没啥大能耐,我也很瞧不起他,可他对您,那是实打实地掏心窝子好。您不会心里还想着那位冷心冷面的林宰相?”
&esp;&esp;“人家林宰相哪里用得着我来惦记。至于温珏嘛,”
柳情歪过身,捏住他的耳垂,“你今儿话怎么这么多,是不是收了谁的好处?该不会是二爷赏了你银子,让你来打听消息的吧?”
&esp;&esp;青砚吃痛,连连告饶:“天地良心!我这是怕您被那草包占了便宜。”
&esp;&esp;二郎学兄讨芳心
&esp;&esp;“相爷这病,本来不致命,坏就坏在去浮州的路上,又得了别的病。现在病根已经钻到骨髓里了。”
&esp;&esp;“一开始就是人有点呆,动作慢。等过几年,手就不听使唤了,拿东西都费劲。再过几年,腿也站不住了,得靠人扶着走。到最后……”
&esp;&esp;“最后怎么样?”
&esp;&esp;“最后……人瘫在床上,脑子可能还清楚,但身子一动都不能动了,跟活死人没两样。”
&esp;&esp;“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esp;&esp;“什么药都没用了,只能用针灸勉强通通经脉,能拖一天是一天。要想治好……唉,神仙也没辙了。”
&esp;&esp;林温珩从往事里挣出身子,手指在空中一抓,带翻了案头的药炉。
&esp;&esp;他推开下人递来的臂膀,说:“去,叫二公子进来。”
&esp;&esp;半盏茶功夫之后,林温珏踢开竹帘,大摇大摆进来:“嗬,宰相大人总算想起召见我这草民了。”
&esp;&esp;他腰间晃着一只彩绣荷包,是柳情前几日刚学着绣的。
&esp;&esp;林二当时见了,心疼得直抽气,捏着他指头说:“手还没养利索呢,就瞎折腾这些。”
&esp;&esp;可自那日起,这荷包再没离开他身边。
&esp;&esp;林温珩自然也瞧见那只招摇的荷包。他不接那话茬,叫人抽出一份兵部公文,推了过去:
&esp;&esp;“前日你不是嚷着要谋个正经差事?西山大营正缺个巡防校尉。”
&esp;&esp;林温珏反手将椅子拽到身前,翘腿坐下:“拿个巡大山的虚职糊弄鬼呢?大哥这么急着把弟弟踹出金陵城啊!”
&esp;&esp;“这样安排,不好吗?你在城外与他做对神仙眷侣,总好过在金陵这是非地煎熬。”
&esp;&esp;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林温珏品出其中酸味,吊起了眉:“我的好大哥,您当初既把人当残羹冷炙似的扔给弟弟,现在闻到我的灶头飘起肉香,就想着伸筷子了?”
&esp;&esp;林温珩忍着气,不说话。
&esp;&esp;林温珏继续道:“他被蛮子囚禁、十指让人一根根撅断的时候,大哥在哪儿?他疼得整夜哭喊的时候,宰相大人又在哪里?”
&esp;&esp;他越说越激愤:“是弟弟我!是我天天跪在床边,一勺勺哄他喝参汤。是我在他耳边说了一千遍‘会好的’。我要是他,早对你这个人,寒透了心!”
&esp;&esp;林温珩猛地抽气,脖颈上的青筋都显出来。
&esp;&esp;侍从赶忙上前替他拍背,他缓了许久,挣出几缕游丝般的气息:
&esp;&esp;“他就是个消遣的玩意,也值得二弟大动肝火?你想把他捧在手心把玩,还是摔碎了听个响,都与本相无关了。”
&esp;&esp;林温珏气得破口大骂,指着他的鼻子:“好……好啊,我今日才算是真正看透了你!大哥,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esp;&esp;“你就是个烂人!废物!人渣!柳情那傻子……那傻子怎么就偏偏……瞎了眼,喜欢你这种玩意?!”
&esp;&esp;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esp;&esp;“林温珩,你根本不配!”
&esp;&esp;他愤愤说完,摔门离开。
&esp;&esp;林温珩望着那卷仍在震颤的门帘子,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说得对,我确实不配。”
&esp;&esp;窗外雨丝正斜斜打着窗纸,侍从掩实门扇,挪近了暖炉,劝道:“二公子年轻不懂事,大人别和他置气。”
&esp;&esp;林温珩抖着手,往肩上提了提裘衣:“一个是我的弟弟,一个是我的……,我怎会同他们计较。”
&esp;&esp;说着,从贴身暗袋里摸出枚平安符。护国寺的香火气早已散尽了,只有两行小字墨痕深深,彼此依偎:
&esp;&esp;白首同归不离不弃
&esp;&esp;他低下头,把脸贴上那平安符去。
&esp;&esp;静静地,他想起了爹,不是林府的老爷子,是他的生身父亲。
&esp;&esp;是给了他这副身子骨、也给了这病根的生父。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