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恰在这时,柳情回过身,迎上那点夺命的箭芒,惊得浑身打颤,连躲闪都忘了。
&esp;&esp;说时迟那时快,另一支白翎箭破空而来,铮的一声,把世子的箭从中击断。
&esp;&esp;“朕的围场里,几时轮到畜生撒野了?”
&esp;&esp;柳情怔怔抬头,只见李嗣宁犹自擎着金弓,一双凤目冷冽好似寒星。他却不瞧柳情,又搭上一支箭,弦响箭出,正中远处那头奔逃的麋鹿。
&esp;&esp;这时节风也住了,声也静了,只剩李嗣宁那对勾魂的凤眼在心头打转。
&esp;&esp;柳情不再犹豫,狠心一夹马腹,要去捡那只倒地的鹿。
&esp;&esp;可胯下的马早被先前乱箭惊破了胆,撂开蹶子,往林子深处奔去。
&esp;&esp;林间的路并不好走,碎石密集,荆棘横生。那马被藤蔓一绊,惊得前蹄猛然腾空,把他整个人抛下鞍鞯。
&esp;&esp;好似一块羊脂美玉跌进草蒲窝,他跌得乌发散乱,罗袜生尘。官袍也被枯枝勾破了一道长口子,歪斜着挂在身上。
&esp;&esp;他撑起身,抬头四下一望。周围全是遮天蔽日的老树,枝桠横七竖八地拧在一起,像个吃人的黑窟窿。
&esp;&esp;自己今日真是倒了血霉,奉命射个鹿都能被马颠下来,摔进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林子里。
&esp;&esp;他啐了一口嘴里的泥腥子,又苦又涩。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那个远在穷山恶水处当苦差的林温珩来。
&esp;&esp;若是他在……
&esp;&esp;若是他还在,一定会抱住自己,细细拍去他发间肩上的尘土草屑,再牵起他的手,领着他走出这片鬼林子。
&esp;&esp;可他也知道,林温珩远在千里之外,这会儿便是肋下生出双翅,也飞不到他眼前来。
&esp;&esp;柳情揣着满肚子的酸楚,晃悠悠直起身,眼前依旧黑压压一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esp;&esp;他胡乱走了一小段路,正茫然间,耳朵一动。
&esp;&esp;林子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又急又稳,朝着他这边直逼过来。
&esp;&esp;柳情心头一紧,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esp;&esp;来的人会是谁?
&esp;&esp;是皇上派来寻他的侍卫?
&esp;&esp;还是……那拓跋野的手下趁乱摸进来,要对自己下黑手?
&esp;&esp;干等在这儿,跟伸着脖子等宰的羊羔子没区别。
&esp;&esp;他追着那马蹄声响的方向,手脚并用,几乎连滚带爬地扑腾过去。
&esp;&esp;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荆棘刺条,眼前豁然开朗。
&esp;&esp;一匹通体如墨、神骏非凡的御马,踏破林间的光影,稳稳立在他身边。
&esp;&esp;是皇帝陛下亲自策马寻来了。
&esp;&esp;柳情心头紧绷的弦,霎时松了下来,腿一软,几乎要坐倒在地。
&esp;&esp;李嗣宁骑在马上,目光沉静,在他周身逡巡了一遭,最终落在那道旧痕上。
&esp;&esp;“六弟府上那群狗崽子留的牙印,到今日还没消干净?朕赏你的玉肌膏,是留着当传家宝,舍不得往身上抹吗?”
&esp;&esp;说着,解了身上那件明黄缎面斗篷,内衬软绒的斗篷,径直丢到柳情怀里。
&esp;&esp;“披上。”
语气不容置疑。
&esp;&esp;柳情被那暖意裹住,心神悄悄一荡。可斗篷太长,他又腿软,裹住了上身便顾不得下摆,模样越发狼狈。
&esp;&esp;“臣……臣这就收拾好,马上回去……”
&esp;&esp;李嗣宁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朕方才追你追得太急,连侍卫都甩在后头。眼下朕也记不得来的路了。
&esp;&esp;“那该如何是好?”
柳情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esp;&esp;李嗣宁似乎很享受这孤男寡男相处的境况,说:“慢慢等他们寻来罢。你若是现在无趣,可以同朕说说话。”
&esp;&esp;话一落地,林子那头传来杂沓喧腾的人喊马嘶之声。
&esp;&esp;六王爷与世子拓跋野两骑当先,几乎是并辔冲了进来,后头呼呼啦啦跟着一大群侍卫随从,将这林间空地瞬间围得水泄不通。
&esp;&esp;李嗣宁脸色一沉,吊着嘴角:“你们倒会赶时候来?”
&esp;&esp;一行人屏息垂首,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四个内侍壮着胆子,捡起皇帝射杀的麋鹿,高高扛过头顶。
&esp;&esp;李嗣宁眼皮都未撩一下,淡淡道:“赏你们了。”
&esp;&esp;那群内侍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恩。
&esp;&esp;李嗣宁不再多言,伸手一带,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尚裹着他斗篷的柳情圈入怀中,随即勒转马头,策马朝望楼方向奔去。
&esp;&esp;经过拓跋野身旁时,李嗣宁凤眸斜睨,唇边噙着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矜傲:
&esp;&esp;“世子,承让了。那两百匹良马,朕笑纳了。”
&esp;&esp;细犬引冤家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