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柳情正闭目歪在里面,热雾蒸得他浑身粉润,睫毛上还沾着盈盈水珠。
&esp;&esp;桶边矮凳上还搭着他换下的小衣,林温珩拎起来细看,在内衬处寻到几点暗红。凑到鼻尖一嗅,是极淡的血腥气。
&esp;&esp;柳情听得动静,睁开眼来,见是林温珩,便探出湿淋淋的手臂,勾住对方脖颈,敷衍地印上一吻。
&esp;&esp;唇瓣相贴不过一息,就软软滑回水中,连舌尖都懒得递送。
&esp;&esp;往日这时节,两人早在香汤中痴缠在一处。林温珩今日虽未有多少兴致,但习惯所致,手探入水中,往那滑腻腰肢揉去。
&esp;&esp;谁知才触到绒草溪谷,柳情蜷缩起身子,哀哀一颤:“温珩,今日饶了我罢。”
&esp;&esp;言未尽,歪头枕在他肩窝,呼吸已渐沉缓,俨然累极睡去了。
&esp;&esp;林温珩忍了忍,把他抱到内室榻上,又取来帕子,为他擦身。
&esp;&esp;擦到右臀时,动作骤然僵住。
&esp;&esp;上面印着一圈紫红齿痕。那痕迹新鲜得很,边缘还泛着淤血,齿印尖细齐整,像是被某种动物含在口中啃啮所致。
&esp;&esp;那强压数日的酸楚、疑窦与屈辱,化作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esp;&esp;他猛地转身,从架上扯过外袍披上,对外间沉声道:
&esp;&esp;“小砚,进来守着你们少爷。若他夜里惊醒,只说我去去就回。”
&esp;&esp;“爷,这么晚了……”
&esp;&esp;“我要入宫。”
&esp;&esp;君往南地我居北
&esp;&esp;御前灯火温融,飘着一脉香。李嗣宁着一身宽松常袍,闲适地倚在临窗的软榻上。
&esp;&esp;他并未赐座,林温珩也只能垂手侍立。
&esp;&esp;过了许久,李嗣宁仿佛才记起跟前还有个人,懒懒地抬眼。
&esp;&esp;“温珩,近日总让你独守空房,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esp;&esp;林温珩在原地站得久了,眼前阵阵发黑,勉强扯出个恭敬的笑:“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等的本分。”
&esp;&esp;李嗣宁深知这位臣子向来沉得住气,又往那心火上添了一把薪柴。
&esp;&esp;“爱卿说的是,为君分忧,本就是臣子本分。尤其是柳卿,性情体贴,甚合朕心。只是他面皮太薄,即便被折腾得很了,也只会咬着唇,不肯泄出半分声响。”
&esp;&esp;林温珩脸色一白:“陛下垂爱,是他的福分。只是宿明体弱,若陛下当真怜他,还望稍加节制,容他缓息。”
&esp;&esp;“温珩啊温珩,你这话说的,显得朕都不懂怜香惜玉了。只是世间有些滋味,既已尝过,又如何能浅尝辄止?”
&esp;&esp;林温珩刚要抬出“纲常礼法”
“君臣名分”
,李嗣宁已漫不经心地挥袖打断:
&esp;&esp;“倒是爱卿你,这脸色瞧着实在不好,可要朕传太医来瞧瞧?”
&esp;&esp;“……谢陛下关怀,臣无碍。”
&esp;&esp;李嗣宁向后靠进软垫,唇角勾起一抹笑:“既然你身体无碍,浮州一带正需重臣巡查安抚,此事便交由你去办。等你办妥归来,朕一定赐下黄金、宅邸。”
&esp;&esp;林温珩咬着牙叩首:“臣,遵旨。”
&esp;&esp;待他退至殿门,身后又飘来一句轻描淡写的吩咐:“明日,让柳情照旧进宫。”
&esp;&esp;殿门在身后合拢。夜风一吹,叫人觉出彻骨的寒意。林温珩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步一步走下阶。
&esp;&esp;殿内君王的威压敲打,与柳情归来时那疲惫闪躲的模样,在他脑中反复撕扯,绞得他胸口窒闷,连喘息都带着隐痛。
&esp;&esp;他林温珩宦海浮沉,一路走来,脚下并非白玉无暇。但他自问勤于政务,未负社稷,亦未愧于君恩。
&esp;&esp;如今,他对这身官袍已无半分留恋,唯愿与柳情携手余生。
&esp;&esp;可惜事与愿违。
&esp;&esp;直至此刻他才惊觉,纵使官居宰相又如何?终究越不过那九重宫阙里的雷霆天威。
&esp;&esp;正心神俱裂之际,前方宫道转角处传来一阵杂乱的拖拽声与低吠。数名内侍正费力地牵拉着十余条壮硕如小牛的烈犬。
&esp;&esp;这正是地方近日进献的那批猛犬,以凶悍著称,精力旺盛得骇人。
&esp;&esp;柳情白日里被指派来挨个溜这些畜生,来回折腾了数十里地。到了夜里,它们仍是不肯安分。这群宫人不得不再一次将它们牵出,在寒夜里艰难地巡行。
&esp;&esp;今日午后这群猎犬更是闯了大祸,其中一条猛然发狂,把柳大人甩进了泥坑,还对着他屁股咬了一口。得亏金元宝一路吠叫着引来侍卫,柳大人才算有惊无险。
&esp;&esp;内侍们瞧见宰相,连忙停下问安。
&esp;&esp;林温珩想如常点头回应,可连日来的忧愤、此刻的身心俱疲骤然爆发。他刚一张嘴,体内气血逆行,人也直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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