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分钟里,陆霁野没有眨眼。
终于,他仿佛意识到这样是“不合适”
的,标准的“悲伤”
在他眼眸中弥散。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喻局长轻轻叹了口气,她抬起手,摸了摸陆霁野的头。动作温柔,像母亲抚摸自己的孩子。
“你一直把司辰当做最重要的人。你有资格知道这个消息。”
陆霁野没有躲开她的手,却似笑非笑地、置身事外地开口:
“真有意思……你们人类真是一种虚伪的生物。”
局长的手顿住了。
陆霁野仿佛终于放弃了扮演“正常”
人类,他看戏一般饶有兴致地品味着局长略带尴尬的神情:
“梦魇案件失控,污染氛围扩大,安全局已经折损了十七个人,包括司辰。剩下的异能者没人敢接、也没能力接这个案子。您需要一个即便牺牲了也不算损失的人……或者怪物,来替您解决污染源。”
他彬彬有礼道:“我刚好符合条件。即将失控的异类、失去了唯一的监护人,就算死了也没人追究。对不对,亲爱的局长?”
“你说得对。”
喻局长坦然承认。
陆霁野歪了歪头,好奇道:“您是希望我因为司辰而主动申请出这次外勤吗?”
“实际上我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我只是好奇,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学会一点点人类的感情?”
喻局长笑了笑:“真可惜,你还是小时候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模样。不过……这样也好,不受感情影响的纯粹理性生物才活得长。”
“此次任务,你几乎必死无疑,你向来聪明,想必不会去的。”
真是蹩脚的激将法。陆霁野漠然地想着。
他觉得自己应该嘲讽地、不留情面地揭穿这个小把戏,又或者假装楚楚可怜地控诉局长对自己的利用,然后回到隔离室,等待安全局给他派一个新的监护人…或者处死他。
但他只是沉默。
他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如果没有司辰,到底还有什么必要玩这种角色扮演游戏?
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反而在此时,在他放弃微笑、放弃伪装的那一刻,他更像一个人类。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监控室的异能者们开始交换眼神,开始焦躁不安。他们太知道陆霁野的破坏力,这么久没让他戴上止咬器,他们多么担心陆霁野突然开口对局长……
不知过了多久,陆霁野突然开口:
“司辰的遗体找到了吗?”
喻局长的眉毛微微扬起:“没有。搜救队接近不了污染源。”
陆霁野那张脸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他垂眸望向手腕上的枷锁,裂开一个猩红的、嘲讽的微笑:
“他一直希望我成为真正的人类,懂得真正的感情,可惜,直到他死亡也没等到这一天。”
“我一直觉得人类很奇怪,爱也奇怪,恨也奇怪,执念也奇怪。就比如……他很在乎入土为安。”
“……所以我会把他带回来。”
喻局长:“需要助手或者其他工具吗?”
陆霁野笑吟吟道:“我只想要司长官那把骨刀。您也清楚,我已濒临失控。如果不希望我对战友发动言灵逼迫他们自尽,就让我单独行动吧。”
监控室内,几个消息不灵通的异能者惊讶地用写字板交流:“他还干过这事?”
“没有。但他一个月前出外勤时发动言灵让嫌疑人自尽了,那可是活生生以头撞地直至头骨碎裂……安全局判断他即将堕落为污染源。毕竟,精神崩溃或异能使用过度的异能者堕落为污染源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更何况他是精神系异能者,这类人异化起来简直是一泻千里,必须提前控制起来。”
“——尤其是他这种仅凭开口说话就能操控人类意志的言灵师。”
“还有什么心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