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啊,你怎么今天这么晚回家?你们学校是辛苦,但也不能这么不珍惜身体!哎呀,要是我的小孙女能够考上你们学校就好了。”
她边说边慈爱地看着少年俊俏的侧脸,只觉得这辈子真是难得一见这样漂亮的小孩,简直像是手艺极高明的匠用最昂贵的材料、最精巧的工具、最挑剔的眼光,一点一点、一刀一刀打磨出来的玉人。
但王婆婆又随之产生了几分疑惑,这孩子常说自己与母亲相依为命,却从未见过他的母亲——算了,想必也是伤心事。
纪野笑嘻嘻地陪王婆婆聊着天,举着伞送老人家回家后,又回到了一栋老旧的六层高老破小居民楼前面。
仿佛压根不需要声控灯一般,他像一只轻巧的猎豹般在黑暗里上楼,开锁后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然后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见闻,一边就着电视剧的声音写作业。
在这间总共只有四十来平、窗明几净的老破小一居室中,纪野坐姿端正,有条不紊地完成着课业,简直像是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但他下笔速度太快,简直像是将已知答案的题目重新抄写一遍,甚至没用上草稿纸——
而在作业完成后,他偏偏又补了一张工整的、刻意涂改的草稿。
他的周记本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他对家乡的思念,写着他是多么怀念那间老房子、老房子前的那棵槐树、槐树下乘凉的外婆、外婆手里蒲扇扇出来的凉风。
情真意切,斐然成章。
一切都格外平常,格外宁静。
然而,这间房内,他的“母亲”
并不存在。
电视机里放着冷门电视剧,主角正是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
一对曾在槐树下老房子常住的母子。
那个男孩每次回家必然先喊一声“妈,我回来了”
,再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一边就着电视剧的声音写作业。
——恰如纪野模仿的那样。
待这场自娱自乐的演出完成,他走进狭窄的卧室,将豆腐块一般的被子铺开,又将一丝褶皱也无的床单滚出睡眠痕迹,随后却反身走到了衣柜前,钻了进去。
他的身体在衣柜里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双手抱着小腿,全身骨节在弯曲时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嗒声。
他的腰腹间,一根湿漉漉的、布满眼球的触手从校服下摆探了出来,嘟嘟囔囔地抱住他。
“晚安。”
他闭上了眼睛。
“咕噜。”
触手也闭上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在无忧无惧的黑夜中,在触手的拥抱里,他梦见了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转学生,陆仁佳。”
讲台下同学们面面相觑,凭借一辈子的素养才没当面质疑老师,毕竟一个看上去二十好几的圆脸社畜怎么也不可能是高中生。
陆仁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大家好,我是陆仁佳,今年十七岁,很高兴认识大家。”
话音刚落,全班同学好似怔忪了一瞬,立即全体接受了这一设定。
纪野饶有兴致地抬起了头,他眼中的“陆同学”
仍然是个二十好几的青年,而且……散发着充满诱惑力的香味。
他感到腹内的舌头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