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猜想有误,青铜镜很可能不是最本源的污染物。这是二次污染。”
王溯光面色阴沉地盯着审讯室,里面的假“神父”
抓耳挠腮:
“不是,各位警官,我也就是坑一下这些迷信的人而已,不算啥吧?这金额也不算大啊?”
“照片里这个老大哥七八天前来找我,说要买点东西给女儿驱邪,说什么,自己女儿神神叨叨的一直说爹妈是假的……嘿呀!有病不找医生找我,真是奇了怪了……哎呀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有钱不赚王八蛋,就卖给他一个看上去很牛逼的青铜镜……”
王溯光继续告知调查结果:“镜子卖家没有被污染的痕迹,这个镜子只是普通的假古董。在接触青铜镜前,宋雨已经被污染。宋父几年前加入了一个民间邪教,被哄骗着买镜子给女儿驱邪,反而加重了女儿被污染的程度。”
“换而言之,不是镜子污染了宋雨,而是宋雨污染了镜子,又被化作污染物的镜子加深了污染程度。”
“我们必须找到最初污染宋雨的那个污染物。”
陆仁佳与纪野同床共枕的夜晚并不舒服。他总感觉纪野睡得太端正,简直像一具僵直的尸体般幽幽地传来冷气。这种诡异的直觉让他如芒在背,好几次想起身探探纪野到底有没有呼吸,直到快天亮才勉强睡去。
他不知道在自己沉入梦乡的下一刻,纪野轻巧地下床,悄悄拉开了窗帘。
窗户正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熹微的晨光,满地的寂寥。
纪野有些困惑,他总觉得……
有人曾在那里彻夜驻足,目光长久地凝视着自己的窗台。
第二天一大早,陆仁佳只能顶着黑眼圈和纪野一起回到学校,与清道夫们擦肩而过。
陆仁佳悄悄松了口气,看来王溯光已经安排好了。
果然,全校第一节课变成了“外校专家心理咨询课程”
,一队清道夫们进入每间教室让学生们体验了一把传说中的催眠,另一队则快速给所有镜子贴上防护膜。
陆仁佳兢兢业业坐在纪野旁假装自己是普通学生,纪野看得好笑,在他耳边轻声问:“是不是困了?”
话音刚落,陆仁佳就像是被触手拖入沼泽一样,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纪野又津津有味地欣赏了一会儿清道夫的工作,最后像透明人一般从教室后门离开,径直走向学校角落的心理咨询室。
这一路上,纪野的表情逐渐变化,像揉面团一样把自己的表情揉得胆小怯懦,仪态也变得畏畏缩缩。
他在心理咨询室门口犹豫片刻,踱步良久,最后却好像决心离开。
恰在这时,心理咨询室大门打开,一位年轻儒雅的男老师好似刚好准备出门:“咦,这位同学,你怎么没去上课?”
纪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句话说不出来。
男老师好脾气地笑笑:“我是赵高志,负责高三的心理课程和心理咨询室工作。看起来你有心事,如果不介意可以在我这里休息一会。”
纪野紧张地抓紧衣角,最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
心理咨询室内部给人第一感觉是“温馨”
。
暖色调的墙漆,清甜安神的熏香,柔软的沙发,以及一个大电视。
“你看上去有些紧张焦虑……不,不用有压力,我的意思是,如果心情不好可以看一会电视,我这里什么影片都有。”
赵老师好脾气地安抚纪野,在他斜前方坐下。
纪野看上去非常不愿意给人添麻烦,连声拒绝了看电视的福利,积攒勇气半晌后开口:
“老师,我……我很害怕,昨天我刚好在上厕所,一出门就看到……我没有爸爸只有妈妈,我回家后,总是莫名其妙觉得妈妈被人换掉了……”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我不敢说出去,我怕他们说我疯了……我没有朋友,妈妈也很忙,其他同学经常嘲笑我……”
纪野说完后,似乎又有些后悔,偷偷观察赵老师是否嫌弃自己。
但是赵老师看上去相当共情,英俊的脸庞上写满了对小辈的关怀。
“没有关系的,同学,让我们慢下来,专注当下,不要被情绪操控……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
赵老师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像是让婴儿浸润进羊水,意识在水流中浮动。
纪野不自觉地摒弃了杂念,人世间的烦恼像落叶一般飘落,他前所未有地专注到自己身体上每一寸感受上。
他的嗅觉仿佛得到了加强,特别是那股清甜的熏香,仿佛随着氧气一起在血管里游荡,一点一点将他浸透。他像是天线一般,接纳着外界刺激,感受着外界刺激。
“厉害,厉害。”
纪野发自肺腑地赞叹,“你也是这么对宋雨的吗?”
赵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纪野彬彬有礼地指向电视:“请您转身看看吧。您真的一无所知吗?”
赵老师转身,只见他身后的电视黑屏上,倒映着一个人影——
大屏高档的电视接近于粗糙的镜面,而现在,好似有一个人被困在电视内部,疯狂拍打着镜面,用鲜血在屏幕上一遍一遍写下——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