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点一点垂下头,呆滞地看向怀里的无脸人,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四周。
粉色的墙、床、玩具像旧胶卷般褪色,露出狰狞的现实。
这是一间纯白的疗养院房间。
不是女儿的房间。
女儿早就死了。死在一场突发的污染里,死在他怀里,他到得太晚,只能抱着她变冷的尸体,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后来他得了心理创伤,再也不能进儿童房。安全局给他做了无数次治疗试图让他脱敏,可惜没用。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卷入这场名为“梦魇”
的污染,只知道自己在那噩梦般的一夜不断轮回,哪怕每次都必定会失去女儿,但在这窒息的噩梦中,他毕竟还能见到女儿,毕竟还有希望——
刘斌凝视着陆霁野,无悲无喜:“谢谢你。但是……为什么要叫醒我呢?我宁愿永远活在噩梦中。”
然后他一刀扎进了自己的心脏,“哐啷”
一声砸在无脸人身旁,血液像蜿蜒的毒蛇般爬到陆霁野脚边。
陆霁野叹了口气,汇报道:“失踪数月的特勤人员刘斌确认死亡。”
他冷静地再度开门观测长廊,只见那些天真、童稚的痕迹迅速褪去,儿时“兄弟姐妹”
的笑声越发清晰。
稍一恍神,只见十几个不到十岁的、穿着蓝白条纹实验服的孩童手拉手在视线拐角死死盯着他,笑容诡异。
那些熟悉的、血肉模糊的面孔似乎在对他做着什么口型,但陆霁野不感兴趣地关上了门。
“污染域已失去与刘斌相关的意向。据此推测,当多个受害者处于同一区域时,他们的噩梦会交缠、共鸣,形成一个共享的、更庞大、更混乱的梦魇空间。”
“现在整个疗养院空间都与我记忆中的实验室极其相似,只剩下少数不知来源的其他意象,想必除了我,污染域中神志清醒的活人已经极少了。”
陆霁野一边心不在焉地擦拭着骨刀上的血垢,一边盘算着该如何找到司辰的尸骨——顺便再收容污染源给司辰报个仇。
骨刀上的血垢被他一点一点地擦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刀身。陆霁野却瞳孔骤缩——
那莹润刀身上不知何时被投下一道阴影。
陆霁野迅速反应,侧身甩刀,与身后那张脸几乎是面对面紧贴——
太近了,他能看清那张女性面孔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细纹。
那张脸轮廓柔和,眉眼温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放松警惕的亲切感。那是一张会让你想到“母亲”
的脸,慈悲又关切。
这张脸不应该让任何人害怕。
但陆霁野的脑子却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了“兄弟姐妹”
的幻象在对他做什么口型——
是“母亲来了。”
那一瞬间他知道了“梦魇”
案件的真相。
然而,在极致的恐惧下,他的意识像被重击的镜子般碎裂,他只是怔怔地与“母亲”
贴脸对视着,所有思绪都凝滞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