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佳一点一点把头转向身边的人。
他身旁,同一把伞下,“纪野”
若有所感地望向他,言笑晏晏:
“怎么了?快到家了呀。”
陆仁佳神色一厉,毫不犹豫掏出一把暗红色匕首,但下一刻,他脚边浅浅的小水洼中却猛地伸出一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往下拖——
他瞬间半个身子被拖了下去!
该死!水面和镜面并没有区别!
他慌乱间看到,水面下死死拉住他的,正是癫狂的、溺水状的自己,而“纪野”
却像欣赏美食番一般撑着伞笑眯眯地看着他垂死挣扎。
他只能用匕首插在地上,努力让自己不被镜中人拖下镜面,但是他听到了匕首划地“滋啦”
的噪音,他听到了生命的倒计时……
不!不!不能死在这里!
他狠狠把另一只手插进地里,随着他被拖拽,那只手鲜血淋漓地留下五道平行线。
那一瞬时间被拉到极长,殊死挣扎的陆仁佳没有听到飘然靠近的轻巧脚步声,没有听到短促的嚎叫、心满意足的吞咽声,没有注意到饶有兴致的目光。
“哐啷”
。有什么东西从假“纪野”
站立的地方坠地了。
陆仁佳脚上的拖力突然消失,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面前是两片黯淡无光的镜子碎片。
“我看你这么久没回,就出门找你了。你这是……摔了一跤?”
真纪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陆仁佳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到纪野顶着伞担忧地望着他。可惜他听不到纪野腹部满足的“咕噜”
声。
陆仁佳:“……”
说实话看到这张脸还是有点瘆得慌。
纪野看上去有些同情:“你有哮喘?我送你去急诊吧?”
陆仁佳:“……”
小朋友,你到底是大佬还是唯物主义战士?
与此同时,杜少薇从外墙爬上四楼,翻窗进入了王思雨家隔壁的毛坯房。
她查看了所有与宋雨有关联的师生接受警察问话时的录像,其他人的惊恐程度尚可控制,王思雨却明显处于崩溃边缘——换句话说,王思雨是最可能被污染的人。
从宋雨家离开后,她赶往王思雨家,刚好赶上王家父母开车载王思雨去本地最好的精神科,她紧随其后,果然,王思雨身上有和污染物相同的异香,好在不算太严重,至少有十二个小时潜伏期。
王思雨面对医生却好似一切正常,直到父母与医生单独交流时,她在门外却痴痴笑着:
“你们不要知道,你们不要去探究,我已经明白了,从‘知道’的那一刻起,灾厄就会上门……我想保护你们,就只能不告诉你们,不让你们往那个方向想象……”
杜少薇一惊,这个女孩确实聪明。
她整夜在隔壁守着王家。她极强的五感让她听到王家父母小心翼翼地开解女儿、偷偷给熟悉的心理医生打电话、向班主任替女儿请假……
她听到王思雨有时候咆哮“你们不是我爸妈你们把我爸妈藏哪里了”
,有时候又抱着父母痛哭“我爱你们求求你们不要问了把我关起来吧”
……
在污染面前,凡人靠爱意做殊死抵抗。
她是军人,内心像钢铁一样坚硬,但她仍然感到伤感而疲惫。第无数次,她发誓自己要保护这些普通人,她愿意铲除一切隐患。
她戴上一副一直渗血的红色皮质手套,枕戈待旦,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
王母几乎通宵未睡,早晨又想让女儿多休息,又担心女儿的精神状态,只好在王思雨房间外来回踱步。
但是母女间离奇的直觉击中了她,她猛地感到心跳漏了一拍,来不及喊丈夫,自己疯狂地一脚踢开了门——
与此同时,在王家门外等待的杜少薇嗅到了浓烈的、突然爆发的腥甜味,她一掌拍开大门,看到王母哀嚎尖叫着死死控制住王思雨的双手,而女孩双目充血,正在发狂地试图把镜子碎片插入自己喉咙——
“我想活啊!我想活啊!但是我不想伤害你们!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我了结吧……它想让我伤害你们啊!!!”
“妈!妈!我控制不住啊!我控制不住啊!它要出来了!它要我的身体啊!”
杜少薇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血色手套死死握住那片镜子,她感到空气中的异香浓度陡然降低,王思雨也愣愣地松开了手。
杜少薇来不及解释,将手套翻过来包住镜片,又拿出对讲机喊清道夫上楼。
几乎同时,她接到了王溯光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