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娘被夸得有些羞:“陆姑娘快坐,昨夜多亏有你。”
陆凝雪只比崔三娘大三岁,看上去沉静老成,但内心还是个小姑娘,说话很直爽:“哪里,我虽自幼习学医理,但给妇人接生还是头一次,摸着石头过河,也是桂姐姐吉人自有天相。”
总之,结果很好。
众人落座,捧着粥碗开始用饭。
这时已过饭点,村人都歇晌去了,村庄里静悄悄的,大家围在一块,吃着软烂入味的大白菜,嚼着吸汤的油煎老豆腐,再挟一筷子香辣油鲜的油渣茄子佐粥,别提多惬意。
陆凝雪用了两碗粥:“崔三姑娘,你的手艺比城里的大厨还好。”
崔三娘笑弯了眉毛:“多谢”
-
下午崔三娘挎上篮子,只带了崔四娘,再次上山摘野山楂。
再过一个月,彻底入了冬,野山楂也就过了季,不是熟透就是被鸟雀啄食,与其暴殄天物,不如尽可能的多摘些回家,晒干磨粉存放。
但提着篮子在山脚下逛了许久,统共只得了半篮,地势平缓处的山楂基本被她们薅光了。
再深些的林地里,必然还有,崔三娘有些犹豫,最后决定往前走一小段。
忽然,前面闪出个黑黢黢的影子,崔三娘吓一跳,定睛看去,原来黑影是个人,而且是熟人,是随柳云海到家里来过的柳木林。
柳木林穿一身黑:“你们去采山楂?”
崔三娘点点头:“对呀,你来这做什么?”
“下了几个捕兽夹。”
柳木林说着挠挠头,“山里的坑洼太多了,你们别进去,这几天我都要进山,看见山楂我帮着摘。”
柳木林大部分时日在城里的书院,现在因柳木森腿伤,告了半月的假,常日在家无聊,就往山里钻,好找些乐子。
“这……”
崔三娘不想麻烦人家。
柳木林似乎看懂了崔三娘的顾虑:“只是顺手的事,再说,柳家还欠你的情。”
“哪里,你们都登门道谢了。”
崔三娘笑着道。
不过,看着高山密林,她真有些怵,既然柳木林诚心帮忙,也就不再过分推辞,只是免不了啰嗦一番,叮嘱他提防毒虫野兽,小心脚下。
柳木林颔首应答:“我自会注意的。”
回家的路上,崔四娘一直纠着眉,到了河滩边一处缓坡,崔三娘见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就带着崔四娘去采花,这时她还在拧眉,活像个小号的老太太。
“怎么了?”
崔三娘将篮子丢一旁,寻快干爽地方坐下,揉捏起泛酸的小腿肚。
崔四娘坐在对面:“三姐姐,村里人都说柳家人坏,占着水源,硬是不给别家放水,简直黑心烂肝,可柳家老爷却给咱送鸡送礼,还借马给大哥进城,这次柳木林又帮忙摘山楂,这样看来,他们好像也不坏。”
崔四娘疑惑不解,不知道到底该信村人的话,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非黑即白,硬要断出对错,是这年纪的孩子的特性,崔三娘摘了朵花摊在掌心,吹口气,花儿乘风能飘出很远。
作为一个被996和kpi压迫的很惨的成年人,崔三娘早就不在意这些:“他们坏也好,好也罢,与咱没大的相干,反正嘛,礼尚往来,不亏心,各自自在就好啦。”
崔四娘听不明白。
崔三娘一笑:“好了,想那么多干啥,跟我来摘花。”
她要把家里闲置的小罐都插上花,粉蓝、橘黄、月牙白,星星点点,多好看。
-
陆凝雪在家住了两日,这两日里崔三娘也歇业在家。
不过她没闲着,柳木林信守承诺,帮忙摘了一大堆山楂,崔三娘招呼家人一起,将山楂处理好,一部分清洗后晒干,预备磨成粉,另一部分上锅蒸熟捣酱,和上糖浆后做成山楂片。
至于腐乳,也到了最后的密封腌制阶段。
吃白菜熬豆腐的当晚,崔三娘就将剩下的四块老豆腐切成了小块,放在风口吹干水分后,搁到陶罐中密封发酵,两日之后,崔三娘开启罐口,一股香中带臭,类似臭鳜鱼的味道瞬间飘了出来。
夹出一块来瞧,豆腐已由原本的米白色变成淡淡的黄,表层还有些黏糊。
看起来情况不错。
崔三娘很满意,叫崔四娘将那葫芦酒取来。
这原是打来招待桂老爹的,可惜他不识抬举,崔三娘在心里哼哼两声,正好用来做腐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