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不大,却异常整洁温馨。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干燥布料特有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艾草的草本熏香味道。靠墙是几排深色的木质衣架,上面挂着的大多是棉麻质地的改良中式服装,颜色素雅,以米白、靛青、秋香色为主,剪裁宽松舒适,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拙朴美感。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擦拭得锃亮的缝纫机,旁边的小桌上堆放着一些零碎布料、线轴和几本翻开的时装杂志。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俯身在缝纫机前忙碌着。听到动静,那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转过了身。
是一位年轻的女子。看上去约莫二十六七岁,身形纤细,穿着店里同款的靛青色棉麻长衫,宽松的款式掩不住玲珑的曲线。她的五官清秀干净,未施粉黛,皮肤透着健康的润泽。一头及肩的黑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支古朴的木簪固定着,几缕碎垂在颊边,衬得脖颈愈修长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此刻带着温和的关切看向林薇。
“快进来,雨太大了!”
她的声音温软,带着明显的江南口音,像糯米糕一样软糯好听。她快步迎上来,看到林薇湿漉漉的裙摆和头,以及她身后那个与这朴素空间格格不入的、闪闪光的行李箱时,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但立刻被更深的善意取代。
“哎呀,都淋湿了!快擦擦!”
她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条干净柔软的白色大毛巾,不由分说地塞到林薇手里,“小心着凉。”
她的目光落在林薇湿透的丝绒裙摆上,那昂贵的面料此刻沉重地贴着腿,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精致的蕾丝内衬边也狼狈地露了出来。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惋惜和关切,“这裙子……料子真好,可惜淋得这么透,穿着会很不舒服吧?”
林薇感激地接过毛巾,擦拭着头和脸上的雨水,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毛巾,舒服得让她轻叹一声:“谢谢你!雨来得太突然了。这雨……”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门外依旧滂沱的雨幕,“这裙子怕是要遭罪了。”
“叫我阿雯就好。”
女子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她转身去角落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林薇,“喝点热水暖暖身子。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先安心在这里歇歇。”
林薇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的冰凉被驱散,真诚地道谢:“谢谢你,阿雯。我叫林薇。”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充满手工温度的小店,由衷地赞叹,“你的店真舒服,衣服也好看,很有味道。”
阿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都是些粗布衣裳,自己瞎琢磨着做的,能让穿着的人觉得自在舒服就好。”
她目光再次回到林薇湿透的裙摆上,那份惋惜又浮现出来,“这丝绒……处理不好很容易留下水渍印子的。要不……”
她迟疑了一下,带着点试探和期待,“你介意我帮你稍微处理一下吗?就简单熨烫烘干一下,至少穿着没那么难受?”
“真的可以吗?”
林薇眼睛一亮,这湿冷的裙摆贴在腿上的确很不舒服,“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
阿雯的笑容很真诚。她示意林薇到店铺后面一个用布帘隔开的小小工作间去换下湿裙子,“里面有干净的布帘,你把湿衣服递给我就好。我这里有件干净的棉麻罩衫,你要是不嫌弃样式简单,可以先换上挡挡风。”
林薇再次道谢,拉着她的行李箱进了工作间。工作间更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她迅换下湿冷的丝绒裙和沾了水汽的丝袜,将它们递给帘子外等着的阿雯,然后换上了阿雯提供的那件米白色宽大棉麻罩衫。柔软的棉麻质地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她,舒适又温暖。
她掀开布帘走出来时,阿雯已经拿着她的湿裙子和丝袜,站在熨衣板前了。熨斗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阿雯的动作轻柔而专业,先用干毛巾吸掉裙子表面多余的水分,然后小心地调低熨斗温度,隔着另一层薄布,一点点地熨烫着丝绒的背面。
“你这裙子设计真美,”
阿雯一边仔细熨烫,一边由衷地赞叹,指尖抚过裙摆的立体剪裁,“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下摆的弧度也特别流畅。就是……”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带着设计师特有的挑剔目光,“就是淋湿后,这垂坠感有点……怎么说呢,像被雨打蔫了的花瓣,失了点精神气。要是能在这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裙摆侧面虚划了一下,“加一点立体褶皱或者交错的线条,模仿藤蔓自然攀爬的姿态,可能会更有生命力?尤其在走动的时候,光影变化一定很美。”
她说着,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纯粹的热爱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修改后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