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观察了很久,徐斯钰放下窗帘,转过身,瘦小的脊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他身旁,另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紧紧挨着他,像是想从哥哥身上汲取力量,他同样的瘦弱,同样不安。“家主,要有夫人了。”
徐青循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外面的喧闹吞没。他们并非徐宴歌真正的孩子,若论血缘,不过是远房堂兄留下的遗孤。两家平日里往来稀薄,连逢年过节的问候都显得生疏客套。那场灾难来得猝不及防——悬浮车在半空失控,冰冷的金属框架扭曲变形,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天际,令人心跳失控回天无力。儿童保护舱在最后一刻弹出,让他们侥幸存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所在的驾驶舱在爆炸中化为乌有。无人认领的孤儿像两件被遗忘的行李,最终被徐宴歌随手拎回了这座冰冷的宅邸。家主给了他们遮风避雨的屋檐,按时送来的餐食,裁剪得体的衣裳,就像对待宅院里任何一件需要定期维护的摆设。没有多余的温情,却也谈不上苛待。两个孩子始终心怀感激。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里,能有一个衣食无忧的地方已是奢侈。徐宴歌忙碌,性格又冷淡。徐家老宅常年沉寂,空旷的走廊回荡着佣人的脚步,偌大的餐厅里只有用餐时间会出现摆盘精致的食物。那场意外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这地方的冰冷又令他们没有归属感,好长时间以后,他们才敢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一些喜欢的事情。如今这份脆弱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佣人们交头接耳的闲言碎语从门缝里钻进来,说新夫人一定会讨厌家里有别的孩子,说漂亮的oga最会吹枕边风。那些有意无意落在他们耳中的说笑话语像毒蛇的信子,让他们夜不能寐,只能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伪善夫人女配5这会儿,两个小孩靠在一块儿惶恐不安。徐青循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已经被他揉搓得发皱。“他们说,我们要完蛋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瞳孔在阴影中不安地颤动,“还说她会趁着父亲不在的时候打我们,骂我们。”
徐斯钰的背脊绷得笔直,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弟弟身上传来的轻微颤抖让他的喉咙发紧。"
不会的。"
他压低声音回应,努力让语调显得平稳可靠。“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像惊雷炸响,两个孩子的身影在墙面上剧烈地晃了一下。“少爷,到用餐的时间了。”
佣人在门外提醒。不知道是不是徐斯钰太过紧张的错觉,他好像听出了佣人嗓音里那等着看好戏的含糊恶意。心里的压力更大,他的脸做不出任何表情来,人却显得更沉稳了些。他面无表情的回头,拉着坐久了腿麻起不来的弟弟站起来,两个小孩一块往客厅去。徐家宅邸采用了餐客一体的设计,挑高的穹顶垂下三盏水晶枝形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靠内侧的整面墙镶嵌着一块来自地球时代的古董镜,鎏金边框上缠绕着繁复的葡萄藤纹饰。镜面是特殊的材料,经过处理后,永远纤尘不染,清晰地映照出经过之人的身影。每周三下午,礼仪教师都会带着两个孩子站在这面镜子前。老式座钟的滴答声里,镜中会倒映出他们的模样。挺直的背脊,恰到好处收拢的下颌,永远不会外翻的衣领。镜面像块冰冷的监考官,将每个不够完美的细节都放大呈现,徐青循总也抚不平的袖口皱褶,徐斯钰不自觉紧绷的嘴角。他们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穿着,整理自己的衣着,审视自己的姿态是否端正优雅……走马观花似的闪过的每一个场景都肃穆板正,以至于他们从没想过,会撞见叔叔和人做这种事。她的裙摆压在男人色调沉稳的黑灰长裤上,俏丽的莺黄像悬崖峭壁的岩缝里开出的烂漫的小花。分明是很简单的亲吻,唇角互相磨蹭。男人神色闲适,眼睛矜贵的垂着,看不出情绪。只优雅折起的袖口下,爆出青筋的手背,暴露了他在竭力克制欲念的真相。而他怀里那只天真大胆的黄鹂鸟,浑然不知男人的危险性。徐斯钰猛的回头,仓皇的用两只小手捂住了弟弟的眼睛,声音颤抖的说“非礼勿视”
。他们那里闹出来的一点儿小动静,让俞欢的耳朵捕捉到了。“没事。”
徐宴歌最后在俞欢下巴上吻了一下,一个安抚性质的吻。“我让他们来见一见你。”
他说。俞欢脸上染了一点薄红,有点不好意思的在徐宴歌手臂上蹭了一下,走出来,低头,才看见了这个世界的两个主角——小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