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步,那道光划过肩膀,把江禹的身影斜斜地拉长,投在了白枫的脚边。
“如果需要,我会帮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径直加快了脚步。
尤利安立刻转身追上,他一动,原本将走廊站得满满当当的皇家护卫也同时如潮水般跟上去,只不过转瞬间,这层原本压抑拥挤的病房外,就空荡得便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嘀嘀声。
“白院士。”
一直站在角落的唐岑走过来,望向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您刚才……怎么没有告知江少将手术的细节?我们并没有摘除了陈致的腺体,而是进行了深度休眠。”
“为什么要告知他?”
白枫转头看向唐岑,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困惑,“他是陈致什么人?”
“这……”
唐岑顿时语塞。
“陈致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配偶子女。那江先生又是以什么身份,可以得知病人的隐私?”
白枫理所当然地反问,他望向唐岑,
“就算陈致康复,他以后也会以一个beta的身份生活,没有信息素,没有情期……”
白枫略一思索,给出了一个最符合实际的推论,
“您认为,一个注定受信息素本能所驱使的a1pha,真的还会对一个beta,保持现在的执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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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冬来,整整一年的风雨悄无声息地带走着昔日的痕迹,当烈日再次占据了霞光城的上空,在距离四百公里的小城科尔逊,也迎来了它漫长而潮湿的雨季。
这是一座偏僻的滨海小城。
没有大到离谱的面积,也没有那些高耸入云的高楼,只有常年带着一点咸腥味的海风,吹拂着斑驳陈旧的街道。
如同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地方一样,由于城市和城市之间,横亘着大片危机四伏的,没有经过净化的土地,这里的居民也早已习惯了偏安一隅。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毕生可能都不会离开这片出生的土地。
封闭,落后,却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宁静。
毕竟哪怕再小的地方,也有穷人和富人,a1pha和omega。
晚上十点半,是城中心最大的酒馆最为红火的时刻。
五颜六色的昏暗灯光下人头攒动,劣质烟草味,刺鼻的酒精味,以及各种信息素掺杂的味道几乎快要顶破房顶。甚至已经不需要酒精的助力,角落里,有些人的唇舌就已经难解难分地啃咬在了一起。
吧台上方挂着台老电视,正在随便放着哪个无人在意的频道,围坐在吧台上喝酒的几个人一边闲聊,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上一眼。
陈致站在吧台最侧边,他背贴着墙,把半截露在光里的手臂,一点点缩回阴影中。
来酒馆帮忙的这半个月,他仍在学着消化这种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嘈杂。
距离那场手术已经过去一年,刀口在术后两个月就已经完全愈合,但他的整个人却像是被锁在浑浑噩噩的梦境里。
直到安德鲁突然意识到,只要他还在白塔就不可能会恢复正常,就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家乡,交给了好友汉克照顾。
陈致记不清这些,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科尔逊的,只是某一天,他突然闻到了雨水打湿泥土的味道,看到了自己窗外那个院子里长出了一层绿色的蔬菜。
再后来,他听到了许多不同的音色,摸到了一只小狗的皮毛。
那一刻,陈致清晰地感知到到了灵魂渐渐回到了他的躯体里,他知道自己活过来了。
只是长达一年的失语和停滞,让他的脑子像是生了锈的机器,别人叫他,也总是迟钝几秒钟才能回头。
可他不能一直依靠着别人生存,半个月前,他向汉克提出了,要在他的酒馆工作。
“陈致。”
吧台里,身材高大壮实的a1pha调酒师汉克把刚调好的酒重重磕在木制台面上,扯着嗓子盖过震耳欲聋的音乐,
“八号卡座!顺便把那边的空酒瓶收一下。那几个混球喝高了又在飚信息素,别一会儿全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