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紫极宫:
“戾天,可是有烦心事来寻朕?”
此时已近子夜,案上更香燃到尾部,堆积的奏折只少了一半,侍者正要更换,却见大将军阔步进来,他未着甲胄,也未佩戴刀兵,仅着一身黑底红纹劲装进到皇帝寝宫中。
门外侍卫无一阻拦,即便是此时替换更香的侍者也只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加快,然后退下。
裴时济放下奏章,见他神色严肃,心下叹气,他昨日搁置了他兵剿灭陆贼的提议——这想也不能是鸢戾天自己提出来的,他哪里会把陆宴之这种蟊贼放在眼里,八成是将军府里新上任的幕僚,正火急火燎地宣示存在感。
但既然给他开了府,就得应付这种局面。。。裴时济心头微酸,却面如平湖,依旧温和地看着他的大将军。
嗯,这身衣服也好看。
“有。”
鸢戾天做了好些天的功课,他仔细研究了智脑提供的高级雌虫孕产案例,以及人类社会孕妇生产的各类注意事项,现在理论知识趋于完备,只欠实践了。
裴时济当他来问为何没有批准他的剿匪申请,正组织语言回复,见他单刀直入,不由笑了:
“那你说。”
“我。。。”
临到头,自诩准备充分的大将军卡壳了,诸如《虫蛋等级提升要论》《千金保胎方》《孕期膳食营养指导》《生一个健康聪明的虫宝·雄父雌父守则》《论精神力在雌虫孕期的作用》等等理论知识如潮水褪去——
他看着裴时济清逸俊美的面庞,温柔如初的眼波,还有浑身散着的带着鼓励安抚意味的精神波动,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生蛋只是结果,前面还有。。。他得和他。。。和他。。。
大将军梗着脖子看着陛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点点变红,口干舌燥,心慌意乱,可越是如此,他的表情越是严肃,眼神越是坚毅——
鸢戾天,冷静一点!
这就是生蛋的必经之路!
还能比你当初叛逃更难吗?
可另一个声音悄悄从心底钻出来:可你又没跟虫生过蛋,你怎么知道难不难?
他恼怒了:难就可以退却了吗?难就可以把济川拱手让给其他人了吗?你是这么大度的虫吗?!
他不是——
见他沉默如旧,裴时济心头微妙,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下玉阶,来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问道:
“饿了吗?”
鸢戾天暗暗舒了一口气,僵硬地点了点头,吃饭总是令虫身心愉悦的,可以放松心神。
“来人,摆膳。”
裴时济带着他来到偏殿,引他坐下,然后看着他。
看的大将军又紧张起来,才轻笑一声:
“戾天可是来问我昨天留中的折子?”
鸢戾天心神一松,转念想起这茬,是有这么道折子,他要带兵把陆宴之剿了之类的事情,谁出的主意来着?
哦,萧渠英,他的长史,说的话倒也不赖——
陆宴之,逆贼,得杀。
但带兵比较麻烦,他还得再系统地学习一下,最近忙着学习孕产相关的专业知识,疏忽了本地行军打仗的一些基本课程的进修。
鸢戾天登时有些心虚,面对裴时济的问题,悄悄移开了目光。
“杀鸡焉用牛刀?陆宴之什么身份,值得你亲自出手?”
裴时济安慰道,亲自替他倒了杯酒,夹了块羊肉到他碗里:
“你最近不在忙着识字营的事儿吗?去了还有功夫管这里吗?”
“。。。识字营上了正轨,就是教习还是短缺,有我没我倒也没什么关系。”
他教的又不好,鸢戾天无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