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朱儿的姐姐。”
“叫什么?”
“赵羲和。”
“钱密夫妇说你弟弟朱儿将他们的孩子钱同推搡致死,你可知情?”
推搡致死?她暗自心惊,来时路上她问过朱儿,只是衙役为了避免串供不让他二人搭话,所以她一无所知,可……如若只是推搡怎么可能致死?
“姐姐,我是推了他一把,可我……”
朱儿还没说完,钱密就抢着说:“他承认了大人,他承认是他推的了!”
“肃静!”
她沉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眸看向孙朗:“县令大人,事发时我并不在现场,可否请钱氏夫妇将案发过程细说一遍?”
孙朗抬手示意,钱密眉毛一横:“我家在杨柳街上支了个摊子卖馒头,馒头卖完之后,我与我婆娘去隔壁药铺买药,留下小儿钱同看摊。”
“待回来时,正好看见这小杂种一把将我儿推在地上,我跑过去时,我儿已经没了气息。”
孙朗看向朱儿:“朱儿,你可推了钱同?”
朱儿攥着衣角并不敢答,偷摸看向她。
看他如此反应,赵羲和已然猜出了几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如实说便是。”
“推了……”
朱儿咬了咬牙:“可是我并没有用力!我只是轻轻……他就倒了。”
钱密面上一松,登时露出喜色,正巧被她看在眼里。未及细想,便又听得孙朗问:“朱儿,你为何推钱同?”
“他骂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
朱儿眼角噙着泪,鼻子一抽一抽的:“我只是去买馒头,他说像我这样的叫花子,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也配吃白花花的大馒头?”
她听得一阵揪心,更加确信朱儿不会撒谎,这话与他们刚进来时,钱同的娘骂朱儿的话几乎如出一辙。
“我儿哪点说错了!你个小杂种!”
钱同的娘指着朱儿的鼻子:“不过是骂了你一句,你就害死他?”
朱儿被她吓得浑身哆嗦,赵羲和赶紧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直直看向钱密夫妇:“朱儿推人的确不对,可钱同无端谩骂,有错在先,你们也是有孩子的人,何必一口一个小杂种这样难听?”
“况且推搡致死只是你一面之词,我们既没见着尸体,又没见仵作的验状,事态未明,我们不认!还请县令大人早早查明真相,还朱儿清白!”
钱密夫妇脸立刻就黑了:“你还敢提清白?”
孙朗看着堂下,钱密夫妇张牙舞爪,朱儿哭着躲在她身后,她虽瞧着一身狼狈,却面无惧色,始终有理有据地辩诉。
想起方才朱儿说钱同骂他叫花子,怕不是没有缘由,只是叫花子的姐姐,怎么可能……
正当这时,门外出现一个身影,正是县衙的仵作。
第63章
孙朗立马使了个眼色,仵作会到意,立刻退了下去。
“今日天色已晚,仵作验状未出,证据不足,暂将朱儿关押,择日再审。”
钱密夫妇还要说什么,被孙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突然退堂,赵羲和虽心有疑虑,却强行按下,温言细语地嘱咐朱儿:“在牢里别害怕,我一定会查清钱同的死因,还你清白。”
朱儿“嗯”
了一声,抹掉眼泪跟着衙役走了出去。她看着朱儿瘦小的背影,心里不由沉甸甸的。
出了府衙后,赵羲和先去了趟致远堂,安抚好冯婆婆她们,才回了王府。
得知林穆远不在府中,蓦然松了一口气,今日之事太过蹊跷,她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朱儿他们来京城这么久,她自问吃喝都没有缺过他们的,还亲自教他们读书识字,孩子们在当着她始终笑呵呵,可刚才她才从齐儿口里得知,事实并非如此。
都是半大的孩子,不可能终日躲在致远堂里,出了门就难免要与人交流,一开口,偏远的口音根本掩不住,孩子们又没什么心机,自然是别人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
不消几日,除了她和林穆远的身份她特意叮嘱过,其余的底已经给人家摸透了,京城里的人眼高于顶,哪怕自己过得再落魄都端着股傲气,哪里看得上外地来的乞儿。
出言不逊的,何止一个钱同……
浸在浴桶里,热气氤氲,她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其余的事都能慢慢解决,唯独朱儿的事拖不得。
可好端端的人,为何会无缘无故给人推了一把就……
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找姜平问问,万一明日仵作出了验状,好早做准备。
谁知这厢刚换好衣服,一阵敲门声起:“羲和,是我。”
听到林穆远的声音,她心里顿时“咯噔”
了一下,朱儿的事,她还没拿定主意怎么跟他说。
等她应允之后,他托着食案进来:“让后厨备了几样清粥小菜,多少用点?”
她心不在焉地“嗯”
了一声,在桌旁坐下后就开始埋头喝粥,没多的话,也不敢抬头看他,一边盼着他别多问,一边又在想万一他问了什么该如何回答,一顿饭用得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