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马车,一股热气夹杂着香味扑鼻而来,她暗暗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同他面对面坐下。
“老伯家住哪里?怎么来这偏僻的地方卖馄饨?”
馄饨尚在锅里煮着,他便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
“前面拐角处就是。”
老伯盛出馄饨,放到他面前:“年轻时候也挑地方的,现在老了,走不了那么远,只能就近卖一卖,赚些糊口钱。”
他接过馄饨,在筷筒里取出两双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才递给她。
“我看这附近人像是不多,真能糊了口吗?”
“勉强吧,不过有时候运气好,一时半刻卖的能顶上半个月的。”
“是吗?”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还有这种时候呢?”
“当然,上个月有一次,刚挑了担子出来便碰见了一伙儿力夫,每人要了两三碗,不到两刻的工夫便给我清空了。”
力夫……她立刻竖起了耳朵。
“老伯可记得那是什么好日子?”
“我还真记得,那日是我孙儿的生辰,上个月初八。”
上个月初八?那不正是……她正要开口,却被他按下。
“老伯,我家里还有一伙兄弟,待我们吃完了,你收拾好担子随我去,保管叫你今日的也清空了。”
“那敢情好啊。”
老伯说着,就开始动手收拾炉灶和锅。
林穆远驾着马车在前,老汉挑着担子在后,到了藏匿赈灾粮的院门口,吆喝了一声:“兄弟们,都出来吃馄饨。”
门一开,里面哗啦啦涌出七八个人,拥着老汉进了院子。
角落里,有人低声问刘珩:“王爷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昨晚咱们明明都查到这老汉身上了,他愣是不让上门,非得在大冷天里,自个儿去巷子口等他。”
刘珩嘿嘿一笑,眼底划过一丝促狭:“这你就不懂了吧。”
第46章
天际已经泛白,老伯煮完了馄饨,林穆远即刻把人请进了屋,又详细问了那日的情形。
赵羲和听着心里憋闷得紧,上个月初八,正是哥哥赵景文去严州城里要说法那日。
前脚他刚在州里据理力争,后脚这少掉的赈灾粮就运到了仓平县,糊里糊涂成为了他贪墨的证据。
朝廷拨给百姓的赈灾粮是救命粮,可若是分给百姓,是没有的,不够的,若用来栽赃,却转头便能调集。
多么讽刺!
“这么大批的粮食白天太招摇了,算算时间,应该是连夜进城,我哥哥那日在严州,县令不在,谁做主开的城门?”
林穆远摩挲着指腹:“昨日咱们从北门进的城,可这里离西门不足一里地,我猜他们宁愿在城外多绕点路,也不想在城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那就是从西门进的城。”
他点点头,立马吩咐刘珩把门官和城门吏都带过来。
“还有一个人。”
她补充道。
“谁?”
“县丞。”
他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你是打算直接在这儿审?”
“不可以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
他倒了杯水,笑着递给她:“那个叫什么鹤的真有福气,指不定一觉睡醒,你已经替他查明白了。”
赵羲和瞥了他一眼:“少打趣我。”
“我可没打趣你。”
他眼中笑意更盛:“早知道玩什么你明我暗的把戏啊,我就该舒舒服服躺在州府里,等你查清案子,一起风风光光回京。”
“怎么,外头的日子不好过?”
“那能好过得了吗?”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这两天跟小乞丐们混在一起,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不能沐浴,你闻闻,我身上都馊了。”
她故意抬起袖子掩住了口鼻:“走远点,别往我跟前凑。”
“真有味儿啊?”
见他当真低头去闻袖口,她眼角微微一弯,方才胸中的憋闷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