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赤赤绕到邓朝身后,邓朝立刻转身反追,两个人手臂乱挥,嘴里还互相喊着你是鸡你才是鸡。
岩哨和岩罕财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刚才还说要认真学的人此刻已经在场地上跑出了好几圈,动作已经从雄孔雀求偶彻底演变成了两只大鸟互啄,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鹿寒拉着王冕组队学习。他上手很快,刚才两位大哥示范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膝盖上跟着比划了,现在正式学起来,抬手弯腰都贴合要领,三道弯的弧线柔和而自然,步伐小而轻,像踩在棉花上。
他越跳越投入,完全忘了身侧还有搭档,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节拍,一个人沉浸式地把动作做了一遍又一遍,越跳越远,从场地的这头慢慢挪到了那头。
王冕孤零零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起势的姿势,看着越跳越远的鹿寒,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后无奈地高声呼喊,声音在空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尾音:小鹿——你搭档在这里!我都等你三遍了!三遍了!
鹿寒这才回过头来,看了王冕一眼,表情依然是那个标志性的认真,微微歪着头,像在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搭档这回事。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跳出去好几步的距离,认真地说了句:对不起,我忘了。你刚才怎么不叫我。
王冕站在原地,双手垂下来,深呼吸了一口,表情在这是鹿寒我为什么又被他抛下了之间来回切换,最后认命地朝鹿寒走过去。
另一边的马迪和李乃文也是状况百出。马迪因为腰伤的缘故肢体僵硬,抬手抬腿都十分笨拙,动作幅度只有其他人的一半。
岩罕财纠正了他好几遍手腕的角度,每次都说好的好的,然后一松手角度又回去了,手指的朝向从向内变成了向外,再纠正又回来,像一根弹簧,按下去弹回来,按下去弹回来。
李乃文更是放不开,他站在马迪旁边,动作幅度压得极小,胳膊只弯了一半,肘关节的弧度小得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腰几乎没动,只是微微往后缩了一点点;腿也只是轻轻弯了一下,膝盖弯下去的幅度大概只有五度。
两人弯着腰、架着手,动作收敛又拘谨,看起来不像在跳孔雀舞,倒像是两个正在迎客的店小二,一个扶着腰,一个端着不存在的托盘。
陈赤赤绕过来看了一眼,立刻指着他们冲众人喊道,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弧线:村口迎客店小二!乃文哥你那个姿势,再端个盘子就齐了!马迪哥你那个扶腰的姿势,像刚端完十桌菜累着了!
李乃文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他那个极小幅度的动作,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喝茶:
这叫含蓄。你们不懂。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懂吗?
马迪在旁边扶着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对,我们是走内敛路线的。不是跳不好,是故意收敛的。你们那种外放的跳法叫,我们这种内敛的才叫。
范至毅和老舅跟着老师的动作比划,手脚完全不在一个节拍。
老舅抬手的时候范至毅正好落脚,范至毅弯腰的时候老舅刚好直起身,两个人像是一对被装错了条的玩具,节奏完全错开,时不时顺拐。
两个人同时往同一边迈腿,然后又同时意识到错了,慌乱地换回来,看起来格外滑稽。
范至毅自己先忍不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老舅完全错位的步伐,又抬头看了看老舅那张认真到光的脸,嘴角那个弧度终于突破了防线,弯下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掌撑着膝盖才没蹲下去。
老舅看到他笑,也跟着笑弯了腰,一只手扶着帽子防止它掉下来,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哈哈的,响亮而畅快。
邓朝跳得兴起,干脆绕着马迪打转,故意夸张展翅,手臂张开的幅度大得像要把整片天空都揽进怀里,把马迪困在中间左右躲闪。
陈赤赤紧随其后加入,从另一边包抄过来,两只野生孔雀围着手足无措的马迪互相追逐、打闹。
马迪一手扶着腰,一手在空中乱挥,指尖在空气里划出杂乱的弧线,嘴里喊着你们两个离我远点我今天腰不好不能跑,但笑声已经出卖了他,那笑声从嘴角漏出来,盖过了他嘴里的拒绝。
见此情形的两位大哥连连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已经彻底不可控的众人,那表情像是看了二十年学生的老师终于又遇到了一届最皮的班。
而与这边鸡飞狗跳的场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煜和哈尼这组。
他们站在场地边缘,离那群野生孔雀斗鸡有七八步的距离。
阳光从侧面切过来,在他们脚边投下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
哈尼侧身站着,微微踮起脚尖,用指尖轻轻调整沈煜手腕的角度,拇指要立起来,其余三指要错落舒展,不能太用力,要像孔雀的冠羽一样自然蓬松。
她的手指很轻,指腹凉凉的,触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像是几片飘落的羽毛,触感极轻极淡,但沈煜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指尖的每一处弧度。
沈煜按她说的调整了手势,拇指往上立了立,其余三指微微张开,看起来确实比刚才顺眼了很多。
然后她退后半步,做了一个起势的动作,双臂缓缓从两侧抬起,手腕向内翻转,腰肢微微下沉,他也跟着做。
她弯腰的弧度柔和而精准,他慢了一拍,但跟上之后竟然也做得像模像样,弧线的弯度、手势的角度、步伐的轻重,都踩在了正确的节拍上。
她抬手,他也抬手;她侧身,他也侧身;她迈步,他也迈步。
两个人的动作不算快,但节奏是一致的,像两片叶子顺着同一条水流往下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