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朝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下巴来回点着,像在咀嚼她说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转头看向沈煜,用一种你学学人家的语气说道:哈尼讲得真好。你学学人家,别老怼我。你看看人家说话多有水平,再看看你,除了阴阳怪气就是阴阳怪气。
沈煜指了指自己嘴上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让我闭嘴的,我现在不能说话。
邓朝被他这个表情逗笑了,肩膀一抖,摆了摆手,手掌在空中拍了两下:行行行,你说话吧。
沈煜把拉开,指尖在嘴唇上划过一道弧线,坐直了身子,第一句话就是:我女朋友讲的当然好了。这个不用学,我知道。
邓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片场地的空气都抽空,然后缓缓呼出来,用一种我为什么要给他说话的机会的后悔表情转向王正宇,目光里写满了救救我。
哈尼轻轻拍了沈煜的手臂一下,手掌在他小臂外侧落了一下又抬起来,力道像羽毛扫过。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显眼包的笑容又翘了几分,眼角都跟着弯了起来。
王正宇推了推墨镜,指尖在镜框上抬了一下,看向两位大哥,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然气氛这么好不如趁热打铁的顺势:
那你们觉得我们这些人怎么样?刚才他们几个跳的,你都看到了吧?来,给个专业评价。
岩哨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个朴实的笑容,但他的目光在扫过众人时,在哈尼身上停了一瞬。
那个停顿很短暂,但足够认真。
然后他伸出手,指向哈尼,指节微曲,语气笃定,带着内行人说内行话的底气:
很好!尤其是这位,她跳得很专业。她的手势、步伐、韵律都很到位,一看就是有底子的。她刚才跳的时候,手腕翻转的角度和力度,是练过的。不是随便比划的。
哈尼被夸得微微低头,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
但从帽檐的缝隙里能看到,她的脸颊从颧骨到耳根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像晨光里慢慢铺开的霞色。
她轻轻屈膝,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回了一个傣族舞里常见的浅礼,姿态端庄而含蓄。
沈煜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骄傲的弧度又翘起来了几分,但他忍住了没说话。
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怕一张嘴就会溢出什么来似的。
他知道自己一开口又要被邓朝怼。
王正宇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不如再推一把的果断:那我们今天择日不如撞日,你们两位现场带他们跳一段怎么样?就教几个基本动作,让他们体验一下。不用跳完整段,几个基础动作就行。
岩罕财点了点头,下巴落得很干脆,表情依旧是那种质朴的爽快:当然可以!教大家一点简单的。
话音刚落,众人的反应瞬间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马迪第一个出声,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手指张开又合拢,脸上写满了我今天已经被折腾够了的抗拒:
不是?又来?我的腰啊!我刚才钻被子躺了快一个小时才缓过来,现在又要跳舞?导演,工伤补贴你今天必须给我批了,不能光让沈煜洗碗就完事了。你得给现金。
邓朝紧跟其后,双手叉腰,掌心贴在胯骨上,用一种我好不容易从孔雀舞的阴影里走出来你又要把我推回去的悲愤语气喊道:
为什么啊?我刚才那段还不够吗?鸵鸟舞、鸡舞,我今天已经贡献了两种动物的舞蹈了!还要我贡献第三种吗?再跳下去我能开个动物园了。沈煜你到时候负责买门票。
陈赤赤附和道:对啊!为什么啊?是没有什么可拍的了?我们这群四肢不协调的人刚才已经充分展示过什么叫反面教材了。
再跳一遍,反面教材还是反面教材,不会因为多跳一遍就变成正面教材的。这个道理沈煜应该懂,反面教材的重复实验只能验证结果的稳定性,不能改变结果的属性。这叫科学。
王冕紧跟着举手,他的逻辑比其他人都要清晰,但清晰得让王正宇更头疼。
他举手的动作很标准,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端正:就是,我们这群四肢不协调的跳起来也不好看啊!刚才朝哥那段鸵鸟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我觉得我们应该把有限的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鹿寒最后做了总结陈词,语气天然真诚,完全不像是和其他人串通好的。
他往前站了半步,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说出来的话像临时起意一样自然:还不如拍沈煜和哈尼二人舞呢。他们俩搭档肯定比我们好看。而且他们俩一起跳的话,观众们肯定也爱看。
邓朝等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节奏出奇地一致,像一片麦田被风吹过。然后异口同声地附和:有道理!
那三个字叠在一起,听着像提前排练过。
随即纷纷看向了王正宇,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让沈煜和哈尼跳,我们看。
来了。终于来了。
看到这里,沈煜微微眯了下眼睛。
从邓朝提议赶集开始,到两位大哥被现是预埋的,再到现在鹿寒精准地把话题引到他和哈尼身上。
这个转折虽然看似是自然生的,但鹿寒从不会在节目里主动提议任何事。
他一向是那个配合的角色,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到到,四个字贯穿整季。
现在他主动提出拍沈煜和哈尼二人舞,要么是他今天突然吃错了药,要么就是有人在昨晚的某个群聊里给他分配了这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