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路程推算,尚有三日便可抵达柘林。”
李嗣炎嗤笑一声,缓缓摇头。
膝下四子,长子性情沉稳堪为守成储君,次子、三子各领海外藩疆,自有一番基业。
四个儿子眼界格局,皆是他自幼亲身点拨教化,故而个个看得长远。
唯独老四李华烨心性桀骜,行事脾性最肖年少时的自己,敢闯敢搏,一身杀伐决断的锐气,更胜过两位兄长。
世人皆称燕藩中亚封地苦寒贫瘠,唯有李嗣炎心底透亮。
这片高原地层之下蕴藏海量黑油矿藏,如今冶炼、动力工艺尚不足以开采运用,可此物乃是无可估量的天授财赋,待后世技艺完备,坐拥此地便等于坐拥无尽财源,安坐疆土便能坐享世代红利。
李华烨自知挣不过两位兄长,所以早早盯上西邻波斯高原。
此地扼守陆上丝路咽喉,西出可直窥地中海沿岸,北进足以震慑罗刹,向南连通印度洋航道,地缘战略价值无可替代。
可横亘眼前的难题同样直白:路途太远。
海路无需多虑,大唐水师冠绝四海,通航无碍;陆路从中原绵延万里直至波斯,寻常商旅、行伍往返便要半载。
一旦边境烽烟四起,长线粮草辎重转运,足以拖垮国库府库。
是以李华烨心中早已笃定一桩执念:西域铁路一日不通,波斯沃土便如镜花水月,无从掌控。
若轨道贯通万里,兵员、粮草数日之内便可投送前线,广袤波斯疆土方能真正握于掌心。
只是朝堂机务,从来不是单一藩王便能做主。
关内腹地铁路修筑如火如荼,江南、江北、蜀中干线逐年延伸,朝中百官宗族的田产商行尽数扎根关内,修路能惠及自家产业,自然人人鼎力推动。
可玉门关外西域干线,归属燕藩经略,与关内士族并无分毫利益纠葛。
此事年年廷议,年年推诿搁置。
户部动辄以国库帑银不足推脱,工部又以民夫工匠短缺搪塞,百官互相掣肘五六载,通往中亚的铁路主线,仅仅修到了西疆诸省。
李华烨性子执拗刚烈,见朝堂无可依仗,索性自筹财力开辟道路。
燕王府自掏私帑参股三家铁路商行,不计损耗向西铺筑轨道;南洋藩地商行分红分文不留,尽数填进工程缺口。
边地畜牧皮毛跨境贸易所得盈余,也一并填补修路巨额耗损,同时楚王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在大力赞助这位弟弟。
这数年间,为打通这条西域命脉,燕王几乎倾尽府中所有私产。
此番绕开金陵潜行南下,用意再明晰不过。
太子总领户部、工部诸事,倘若从中卡住文书、物料审批,整条铁路工程又要虚耗三五年光阴。
李华烨不敢赌,索性绕开储君,直赴行宫面圣,只求一纸圣谕定夺。
“这孩子,行事倒是太过藏藏掖掖。”
李嗣炎含笑摇头。
“陛下有何谕令?”
“待燕王抵至柘林,直接引他入行宫觐见。”
李嗣炎抬手示意,“无需提前通传,免去一应迎候仪典,径直带入内殿即可。”
“属下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