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捉住的野猴放聲大叫,驚飛了周圍樹上的鳥雀,其餘幾隻?猴聞聲就?要救它,卻被顧蘭因幾棍子打得嗷嗷叫。
他回了洞穴,見何平安還?未醒來,便?伸手探了探她額頭?上的溫度。
她昨夜裡樹上受了寒,顧蘭因抱了一夜,只?覺得懷裡頭?像是揣了一塊冰,如今不過出?去一會兒,她又渾身發燙。
顧蘭因盯著她那張臉,伸手把她的脈搏,半晌,出?去找了一抔雪回來。
他將洞穴入口堵住,耐著性子給懷裡的少?女擦身子。
雖早已坦誠相相見,但?在這?樣的荒山野嶺扒她的衣裳還?是頭?一次。他拿著雪水融濕的帕子,像是對待一件玉器,動作輕柔,察覺到她微微打顫的身體,顧蘭因緩緩停住手。
「還?知道?醒過來?」
懷裡的人不吭聲,不過她伏在他的肩頭?,略有?些急促的呼吸暴露了此刻的狀態。
顧蘭因摸著她滾燙的臉頰,將那帕子覆在一團雪上,問道?:「怎麼啞巴了?」
「熱、難受。」
顧蘭因笑了笑,方才?的好性兒散的乾乾淨淨。
「這?是你自作自受。」
他動作粗。暴,恨不得把她一層皮都?擦下來,聽她悶哼的聲音,顧蘭因道?:「如今你帳上要再添三萬兩銀子,要是熬不過去,你死了我就?將你配陰婚,掙些零頭?以補虧空。」
「又不是我求你花那三萬兩。」
「你說什麼?」顧蘭因氣笑了,他將她衣裳穿好,拍了拍她的臉頰,柔聲道?,「別跟我裝傻,李毅壞事?干絕,要不是我肯出?錢救你,你早進到窯子裡被人玩爛了。」
官府里那些應捕看他身家豐裕,找起人來故意耽擱時日,顧蘭因明面上出?了幾兩銀子,暗地裡則在江湖上下了厚賞。
「你也別假惺惺的。」何平安攢著一口氣,冷眼瞧他,「要不是白瀧在人跟前賣我,我何至於此。」
「她粗笨極了,可沒有?這?樣大的能耐。」
何平安料到如此,她眼下身子虛的厲害,便?往草堆上一躺,離了熱源,一個人縮成一團。
白瀧粗笨又如何,心也是壞的,與他同出?一轍,自己受這?無妄之災,憑什麼要還?他三萬兩。不過老話說的好,債多不壓身,既然又背上三萬兩,八輩子都?還?不完,那和他計較這?些做什麼。
時機到了,該走就?走。
山洞裡火光漸弱,風從草葉間的縫隙里鑽進來,顧蘭因拆了髮髻,重梳攏頭?發。他將地上的氅衣撣了撣灰蓋過去,可她卻像是驚弓之鳥。
顧蘭因慢慢直起身子,一雙黑漆漆的眼眸落在她身上,良久,仿佛是想起里一幅久違的畫面。
十六歲的時候先生帶著書院裡的弟子外出?遊學,他那時候跟著一起從江西回了徽州。
二月天?里細雨濛濛,春雷震震。
月底他又遇上了之前在土地廟裡躲雨的女孩。
原來是趙太太帶著女兒去廟裡探望趙老爺的乳母,順帶著為菩薩燒一炷香,祈求家中生意興隆。
城外的碧山寺是前朝古剎,距今有?兩百年的歷史,寺僧敏清博學多才?,精通禪理,風流俊爽,書法堪稱一絕,出?家前與張先生是舊友,情誼深厚,這?一次路過,張先生帶著顧蘭因等幾個弟子上門造訪。
顧蘭因跟幾個同窗在寺廟裡吃過齋飯,閒來無事?,眾人都?在屋中躲雨,他撐傘去了後山。
春雨朦朧,青山嫵媚。
這?山裡有?一座宋代大儒的衣冠冢,就?在茶園後頭?,小時候顧蘭因跟著師父從墳前路過,墳前的石馬長滿了苔蘚,無人打理,藤蔓遍地,他在那兒埋了一塊玉墜子。
他走到附近,先聽見女孩的呼救聲。
穿著雪青直裰的少?年將傘收下,穿過樹林,循著水聲,找到一條淺淺的山溪。
細雨若遊絲,打濕他的衣擺,清清冷冷的少?年躲在樹林暗處,先瞧見的是一抹亮眼的鵝黃色。
趙老爺的乳母一輩子信佛,如今老了在山中清修,她的庵廟在茶園邊上,因離得近,趙婉娘又不愛聽她跟母親念經拜佛,便?跟小丫鬟來衣冠冢附近耍玩,結果一招不慎踩到藤蔓上滑落至此,崴了腳不說,手還?被鋒利的石頭?刮破,流了好多血,那小丫鬟草里的藤蔓彎彎曲曲,像是蛇,膽嚇飛了一半,她說是去找趙太太,但?直到如今也不見蹤影。
趙婉娘一人在山裡,怕的緊,左顧右看,喊也喊了,偏沒個人來。
天?上雨絲絲縷縷,綿綿密密,打濕她的臉頰,她垂著眼,忍著疼,用溪水清洗傷口,不覺身後有?人走過來。
頭?頂一暗,趙婉娘嚇了一跳,差點撲倒了水中。
顧蘭因撐著傘,再見面,見又是她,女孩鬢角都?被雨水打濕了,雪白的臉上一雙眼眸微微泛著紅,像是狠狠哭過一場。
少?年心下微悸,漫出?一股不知名的情緒。
趙婉娘一動不敢動,眼神躲閃,聽他笑了一聲,窘迫地蹙起眉頭?,悄悄側過身子。
顧蘭因看穿她的心思?,偏不說破,一個人將身上乾淨的帕子取出?,給她遞過去。
他像是在逗她,等著趙婉娘伸手,再收回來。
「你……嘶。」
少?年人攥著她那隻?腕子,小心地替她擦拭傷口,趙婉娘怕極了,嗅到他身上的籬落香,忍著疼就?要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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