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堪堪蹭上城头,晨雾还裹着长街不肯散去。
街边铺子的门板大半都还没卸,巷口里还飘着昨夜残留的寒意。
一道破空的锐响,便硬生生打破了满街的静谧。
林尘抬眼,视线便是一头撞进了一双竖瞳里,那瞳孔大得离谱。
只一眼,便叫人头皮麻。
也就眨眼的工夫,白蛟身躯猛地一拧,通体银鳞如潮水般翻涌,刺目华光轰然流转间。
蛟身转瞬化为人形,一袭红衣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而后稳稳当当落在了林尘跟前。
她才刚摸到羽化境的门槛,又经了一场实打实的恶战。
虽说炼化了傅云山攒了大半辈子的修为,好歹补了点身子,可噬魂珠留下的反噬,哪里是那么好消受的。
那珠子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阴损货色,比勾栏里兑了合欢散的烈酒还歹毒。
后者不过是麻翻你的人,前者却是直接在啃你魂,还是磨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此刻她的神魂里被搅得天翻地覆,气机乱成一团,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虚浮劲儿。
可饶是这副光景,眉眼间当即浮起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活像穷了大半辈子的庄稼汉,好不容易置下两亩肥田,转头便撞见隔壁的老邻居,连件完整的衣裳都穿不上,那股扬眉吐气的舒坦劲儿,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按都按不住。
可这份得意还没在脸上焐热,也就两三个眨眼的工夫,嘴角刚翘起来的弧度便僵在了那里,上回见这林尘,这小子还在元婴境里打滚呢。
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十年光景,竟就入了化神境,这般不讲道理的修行度。
真要传扬出去,全天下修士有一个算一个。
估摸着都得找块嫩豆腐一头撞死算了,活着也是丢人现眼,还不如趁早图个痛快。
可下一瞬,她身形一晃,便是拔地而起,直直扑向林尘怀里。
两条长腿猛地一收,死死夹住林尘的腰肢,整个人就这么挂在他身上,半分体面也不讲。
好像是怕林尘这大活人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似得。
而这时,一缕紫气被她吸了过来。
只一口,神魂里那镇魂珠反噬的力道,当场便消了几分。
她那颗悬着的心,顿时也落回肚子里。
这紫气,天底下独一份的玩意,比什么信物都管用,等实打实认准了眼前这个挨千刀的就是林尘本人时候。
云螭当即便是劈头盖脸的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喷了林尘一脸。
“老娘就知道,你这个挨千刀哪里那么容易死,你知不知道老娘差点被你害死了,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她说着腾出一只手,拇指与食指捏得死紧,只留针尖大一丝缝隙,几乎竖到了林尘眼皮子底下。
“就那么一丁点儿!老娘上千年的道行,险些就得去跟阎王爷报到了。罢了罢了,说这些屁话也是没用……你身上这紫气,再给老娘吸两口。”
可话音未落,她的脸便是不管不顾凑到了林尘的面前。
便也在这时,林尘忽然抬手,顿时就按住了云螭凑过来的脸颊。
可林尘的视线也没落在她身上,眸子越过云螭,直直望向静立一旁的沐玄音,目光里满是说不清的复杂。
晨雾如薄纱,从沐玄音身侧静静滑过,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沐玄音的眼眶,早已经红透了,只是轻声呢喃了一句。
“师尊!”
林尘望着她,心头也是一颤,天底下女儿像娘本是寻常事,可像到这份上的,只怕再寻不出第二个,曾经他心中总盘旋着一股莫名的异样感,每次见到沐玄音,那感觉便隐隐浮动,却总也抓不住缘由。
此刻看着那她双泛红的眼眶,他忽然就懂了。
修行界说这个叫血脉共鸣,文绉绉的,搁他这儿就一句话,这是他林尘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