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一身洗得白的粗布麻衣,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半截纤细的胳膊,身后更是束着根长长的带,被山风吹得起起伏伏的,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倒是亮得很,像是看什么都新鲜。
“我叫商清微。”
小丫头站定在他跟前,仰着脑袋,一本正经地报名字。
“来学剑的。”
往日的一幕幕在他眼前不断的闪过,如今再看向商清微时,眼眶便有些不由自主的热。
从炼气到羽化,别人几百上千年都走不完的路,她不足百年便走完了。
而他和商清微之间却早已经隔着万水千山。
他苏昭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修为平平,夹缝求存,或许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收了这么个徒弟,哪怕只有一个师徒的名分在。
苏昭握着栏杆的手松了紧,紧了又松,木质的栏杆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指印。
妈的,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活了大半辈子,窝囊了大半辈子,在南宫与傅家夹缝求存,又在林尘跟前摇摆不定也就算了,可现在他的徒弟要死了,他却连救她的本事都没有。
眼看着傅芸的拐杖就要落下,眼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血气就要当头压下。
苏昭深吸一口气,往前踏了一步,猛地扯开嗓子。
“前辈!且慢动手!”
声音虽说不算大,却在这死寂得氛围里,传得清清楚楚。
所有目光齐刷刷的望了过来,傅芸抬着的拐杖,顿在了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浑浊的老眼看向苏昭,眼神里没什么多余情绪。
“苏昭,你有话说?”
语气平平淡淡,可谁都听得出来,苏昭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拦住傅芸。
却没有被一掌拍死,还能耐着性子,这本身就已说明了一切。
苏昭后背的衣裳瞬间便被冷汗浸透,到底是没有退开。
他硬着头皮,迎着傅芸的目光,又往前踏了半步。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成了,兴许能保住商清微一条命,若是败了,在他这里,不能失败。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仅仅几个眨眼的功夫,他便已经想好的对策。
他定了定神,故意放缓了语气,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抬手指了指商清微,一字一句的开口道。
“前辈,你可知这位姑娘是谁?”
傅芸斜着眸子瞥了眼苏昭,沉声开口道。
“苏昭,你何时也学会了卖起关子?”
苏昭暗暗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神情显得轻松些许。
“前辈若要动她,晚辈人微言轻,自然不敢阻拦。只是晚辈斗胆奉劝前辈一句,这位姑娘,或系前辈飞升大道,还望前辈三思。”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芸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她原本佝偻得像张弓的身子,似乎微微直了直。
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眯成了一条细缝,两道精芒从缝里迸而出,盯着苏昭。
“此话,何意!”
苏昭攥紧了双拳,面上掠过一抹近乎慷慨赴死的决绝,随即以传音之术沉声说道。
“前辈,此女姓商,单名清微,这姓氏上盘踞的因果气数,前辈自当清楚,如今大辰气运将尽,风雨飘摇,各大世家虎视眈眈,若将她带回傅家好生安顿,前辈以护道之名,坐拥中州气运,届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跻身那虚无缥缈的飞升大道,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