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执明都是驻足在王府中殿外,从红帘帷幔中依稀望着那道消瘦苍凉的人影而未敢前。
每日的看望,不过自欺欺人,不过是给自己心里找点慰藉罢了。
亦或是看看他的这出戏会如何演下去。
风吹过红幡,门被打开,侍卫见执明国主,躬身行礼,立于一旁。
七日,执明抬脚,第一次踏进中殿,红帘拂动,他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越来越痛。
榻上依旧躺着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人。
慕容黎面容清俊,眉目细长,如卧在雪中的远山,散乱着清灵,淡淡的眉宇中藏着悲怆。
执明静静的坐在榻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欣赏着慕容黎。
手轻轻的拂到慕容黎脸上,搅弄他额间丝,心如刀割,却无可奈何。
果然,连躺着,他都能乱了他心弦。
“都说你心有九窍,可测人心,是否本王之心也常被你拿捏?故而你与本王讲那番话,让本王那时信了你,你再行诛杀本王之事,若是成功,自可吞并天权,若是失败,本王信你所言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是这样的吗?”
“恰恰是你这般聪明之人,才会让人误认为你不会布这种破绽百出的局。”
“可是,你瑶光使臣杀的是本王呀,你如何下这般狠的手,置往日情分不顾。”
“你说的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本王能信多少?”
“戏中戏吗?”
执明久久叹息,心中闷塞难受。
“阿离,我以为伤了你,就能解我心头之恨,但是,我现并不快乐。”
“从前,我一看到你,满脑子都是子煜的死,但是,看你伤着,我又满心心疼。若本王当时没有带兵前来,今日我与你又是何种境地?”
执明握起慕容黎手,冰凉沿着手腕一寸寸穿过心底,他的心如坠冰窟,慌忙伸手探遍慕容黎全身,痛楚再一次产生。
慕容黎浑身冰冷,如被九天寒潭浸泡过般。
冷得像具尸体。
“阿离。”
执明轻唤,一把将慕容黎扶起揽入怀中,他抱得如此之紧,仿佛要将自己身上的所有热量都注入给慕容黎,然而慕容黎全身还是入骨的冰冷。
他越抱得紧,越觉得慕容黎离他越来越远。
泪水轻轻滴下,第一次,执明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然而,他的阿离,大概再也醒不过来了。
“王上,慕容国主该喝药了。”
内侍端着一碗汤药前来,递给执明。
执明随手擦掉眼角的泪,接过碗,看也没看便吩咐内侍出去,汤药冒着缕缕白烟,有些烫。
执明侧身,让慕容黎在怀中躺得舒服些,舀了一勺药,放在嘴边轻吹,汤药的烟雾也随着药味灌入鼻中,执明皱了皱眉。
很苦,阿离怎么喝得下去这么苦的药。
记忆总是随着时光流转,一遍一遍在心底扎根,挥之不去。
那一次,他受伤,喝着同样的汤药,子煜喂在口中时,万般皆苦,难以下咽,后来慕容黎一勺勺舀起,尝在口中,如琼浆玉液,回味无穷。
世间万物,满眼皆是他,只要是他,便岁月静好。
然而……
你吃得,我便也吃得。
他为太傅守孝吃清淡饮食想单独为慕容黎做一份海宴珍馐时,慕容黎回答。
王上待我,总是这般好。
我此番叫你前来,并不是要你知道我有多少不得已,而是要让你明白,不管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把你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