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尽,天光微亮。
温竹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组一般,酸软无力。
身侧已空荡荡,她坐起身子,春玉笑着走来,“裴相在院子里练刀,让您多休息会儿。姑娘,奴婢昨日让人跟着宋知云,现她住在客栈里。”
“我连夜询问了江南裴家来的旧人,打探宋知云的底细。原来宋家父母双亡,如今的宋家由她撑着,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如今弟弟也长大了,今年来京参加科考,但是落榜了。”
“奴婢猜测正是因她弟弟入京,她才知道裴相与您的事情,她这才赶来京城。他们还说这桩亲事是家主定下的,宋家几乎以裴相夫人自称,在江南一带颇受人尊敬。”
“也有可能是裴相即将成亲的事传回去了,宋知云才知道这件事。姑娘,如今闹成这样,当真不管宋知云吗?昨日陛下与贵妃悄悄来府上,可看到了全部经过。”
春玉大段的话说完以后,温竹陷入沉默中,不觉疑惑道:“我不明白这桩亲事为何拖了这么些年,宋家不登门的理由是什么?”
春玉冷哼一声:“肯定是宋家女知道登门后就会被退亲,一直不敢过来,等到这个时候再杀过来,让裴相不娶也得娶。宋家如今的地位,可不就是靠着裴相未婚妻的名声撑出来的!”
“宋家弟弟入京赶考,为何不来京找所谓的姐夫呢?”
温竹再度抛出疑惑。
春玉张了张嘴,“按理来说,爱占便宜的人来这里肯定想着占便宜,难不成他来过被赶走了?”
温竹也说不清,她下意识看向窗外,这般看来裴行止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屋外的声音停了,她打起精神吩咐春玉:“此事不必告知裴相,装作不知情,免得他难做人。”
“奴婢知道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春玉俏皮地答应一声。
温竹由着春玉替她梳洗,铜镜里映出一张带着倦意的脸,眉眼间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像是被春水浸润过,连目光都软了几分。
春玉手巧,三两下便替她绾好了简洁的髻,又挑了一支白玉簪斜斜插入间。
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素净雅致,衬得她整个人温婉了几分。
“姑娘今日气色真好。”
春玉抿着嘴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温竹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春玉笑着开口:“姑娘别瞪奴婢,奴婢是为姑娘高兴。在陆家那五年,姑娘哪日有过这样的气色?整日里愁眉不展的,像一朵没开就谢了的花。如今可好了,裴相待姑娘是真的上心。”
温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领口处一枚浅红色的痕迹,想起昨夜的事,心跳又快了几拍。
“别胡说。”
她轻声打断春玉,声音里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替我拿那件橘色的衣裳来。”
春玉应了一声,转身去开衣柜。
柜门打开的一瞬,温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去,忽然顿住了。
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她的衣裳,从冬到夏,从里到外,一件不少。
可让她愣住的不是这些衣裳的数量,而是每一件的料子。
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那件月白色裙裳,指尖触到的是一片细腻柔滑的触感,是蜀地进贡的云锦,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再翻一件,是苏绣的杭绸,针脚细密,绣样精致,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又翻一件,是今年新出的上等缎子,颜色鲜艳却不俗气,花纹繁复却不凌乱。
“这些都是裴相给您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