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尽可能平静地说:“因为我已经没任何想法了,你明白吗?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不想看到旁人好奇探究的眼神,你根本就不该来,闻淙,我以为我走之前就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可你知道我肯定会来的,你心里早有预料,不是吗?”
身上方才被抱住、被侵染上的温度仿佛在烧灼,徐行浑身的烦躁溢于言表,他撑着洗手台转过身直视闻淙:“预料和期待是两码事,你不明白吗?我对你已经没有期待了,你还要我再说多少遍?!”
喊出口之后才觉自己的声音高了几分,徐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烦躁地转回身去。
装坦然,装放下,努力装了那么久,最终还是破功了,他还是不行。徐行实在很气馁,他愤懑地想,比起会装,会拿感情骗人那一套,他永远不是闻淙的对手。他承认闻淙会追过来确实在预料之中,可他真的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他不懂闻淙的动机,报复都报复完了,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这深情戏码的长尾效应是不是也太长了些?是演得自己都停不下来了吗?就算他愿意相信闻淙在这场欺骗和利用中不乏曾有过那么一时半刻的真心,他不否认,可那又有什么用?被骗的人是自己,被伤害被碾碎了心、一腔对感情的热血被一刀捅穿、放了个干净的人是自己,他想问问闻淙,你又是凭什么觉得你一句挽回,一句醒悟,拿一张轻飘飘的机票就能换我感动,换我放下那些痛楚过往回到你身边?
徐行抬头看着镜子,良久,对里面的人说:“……你知道吗闻淙,我分不清。”
“你这种深情的样子,这种认真、笃定的表情……我看过太多次了,我太熟悉……你一次一次、就是这么骗我的……”
“我承认我恨你,”
徐行嘴角挑了一下:“我承认了,不装了,我过不去,但这种过不去不是还爱你,是绝对!再也不会爱你,再也不会相信,你听见了吗?你说得越多,做得越多,我就越想起你当初是怎么骗我的,你对我做的所有一切,那些真心,假意,都还刻在我骨头里!我很疼,闻淙,我疼得碰都不能碰,你能懂吗……”
“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
农场送货的车是一辆福特F15o,马力劲足,车里几个年轻人一路放着嘈杂的重金属音乐,大声唱着,闻淙的车跟在后面,歌声飘进车窗,他单手撑着窗沿,仔细、努力地听了很久,也没能从里面分辨出徐行的声音。
也许徐行不想唱歌吧,他不开心。
给餐厅送完货之后,徐行没跟同伴一起回去,他坐了段儿顺车,让人把他放到小镇边缘一个小旅馆门口,然后摆了摆手,车开走了,他转身走了进去。
闻淙在车里愣愣坐了片刻,下车走进去,徐行已经在前台办好入住,他用英语跟上了年纪的老板笑着聊了几句,拿上钥匙往外走,闻淙又跟了出来。
徐行顺着路溜达着,往小镇中心走去。
今天阳光很好,虽然已经是傍晚,温度有些低了,但体感依旧舒服。这里离镇中心步行大概要十几二十分钟,徐行点了根烟,仰起脸呼出一口气,望了望天边炫美的夕阳。
路上的行人不是很多,这里其实每年来旅游的人不少,只是秋季景色虽然绝美,但相对而言却算不上旅游旺季,要到冬天能滑雪的时候,山顶和峡谷都被大雪覆盖,那会儿游人才会多起来。
徐行慢慢走着,他知道闻淙就跟在身后,但他忍着,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回头。
他只想往前走。
小镇中心相对周边要繁华很多,这里本地人口虽然不多,但因为旅游业达,酒吧、餐馆,商铺倒也林立。徐行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块面包和一瓶水,拿着走到街心公园,坐到草坪的长椅上开始吃。
闻淙走过去,坐在了他身旁。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面包有点干,徐行拧开盖子喝了口水,望着不远处觅食的几只鸽子,问。
“回哪儿?”
闻淙看着他。
“回国。”
“我最多……只能待半个月左右。”
徐行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在镇上住几天,不回农场了。”
“为什么?因为我吗……”
“是啊,”
徐行哼笑一声,看着手里只咬了几口就不想再吃的面包,“我不想你阴魂不散一直出现,现在都追到我爸妈跟前来了,我不想你每天在他们面前晃,即便他们不会多问,但会多想,我真的不喜欢这样,闻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