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脚步声远去,周缨坐正身子,极珍重地落笔,勾勒出那副早已深印脑海绝不会忘却分毫的五官。
幽邃的眼,英挺的鼻,薄削的唇。
待他回返时,画作初成,崔述将一壶烧春酒放入方才烧好的沸水中温着,凑到近前,来看此幅画作。
画上他便是这样的姿势,微微倾身,与她的头并在一处,似在温声说着话。
他替她斟上一杯温酒,戏谑道:“画既已成,可还要喝?”
“自然。”
周缨接过,浅啜一口,复又提笔,极轻地在画中人右眼下轻点一下,添上一颗小痣。
崔述微微凑近来看,周缨转过头来。
带着雪之清冽与酒之烧灼的唇瓣印在他颊上,恰恰遮住那颗小痣。
驭风撒完欢,疾步跑过来,在脚边蹭来蹭去。
狂甩的尾打在腿上,恍然惊醒梦中人。
第1o6章
◎迎她归旧地,贺她获新生。◎
顺和三年,冬月。
章容斋戒一月,预备于冬至前亲赴帝陵,为齐应行三周年祭典,特命百官不必随行,仍以公务为要。
周缨趁机告假一月,外加冬至、正旦、上元三大节庆休沐,凑出两月假期,直奔南地。
崔述派束关随行护送,但车马刚出净波门,却见崔述勒马立于门楼之侧,周缨无奈弃车,上马与他并辔而行。
“都交代得好好的,怎么还是来了?”
崔述想想,只说:“上回出京,你将自己逼得那般紧,这回我如何也放心不下,紧赶慢赶,设法将公务安排得差不多了,还是陪你走一趟。”
周缨颇为不满:“还是政事重要,太后将离宫禁,圣上到底还年轻,万一……”
“圣上也到亲政的年纪了,往后当更轻松些。”
崔述想想,又说,“再者,我的学生,八年倾囊相授,料想不至出什么差错。”
周缨知晓他的心意,不再劝他,却不顾他之不满,一路将行程压至最紧,终于在腊月初赶至平山县。
一路采买,将马鞍挂得满满当当,再沿着修葺一新的官道往青水镇赶,周缨不由感慨:“平山县这等穷地方,官府竟也能筹措出银钱来修官道了。”
官道平整,周缨心下舒坦,放慢脚程,慢悠悠往回赶,再不似离开时那般胸腑俱颤,满腹欲呕。
待过青水镇,午时将过,但因临近年节,集市散得晚,周缨牵马慢慢穿过场镇,指着那间包子铺惊喜道:“竟还开着。”
一枚包子带来的十年羁绊。
崔述“嗯”
了一声,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