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可贯山海的又一箭凌空而至,贯穿了他的头颅。
山匪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斜上方那枝枝干粗壮的古木,而后轰然倒地。
周缨看向王举,向他做了个多谢的手势。
若非方才他急中生智放出的那一支掩护之箭,以她所在的角度,并不能如此精准地射中此人。
双方已酣战了有一阵,龙骧卫秉持着能使诡计便绝不蛮斗的策略,引诱匪徒分散,而后再近身格杀或推至崖下,勉强能支撑着不败之势。
山匪伤亡不小,此刻头目被杀,群龙无,越山族人又退避三舍,战阵顿时混乱起来,王举一跃而下,指挥龙骧卫近身鏖战起来。
方位已暴露,笨重的弩机不再适用,周缨换铁胎弓,搭箭上弦,直指郑守谦。
郑守谦昂头看来,闪电照亮林间,周缨看清他唇边诡异的笑容,登时头皮麻。
冷箭离弦,却射偏了半寸。
郑守谦大步上前,抄起山匪跌落在地的长刀,挥刀欲砍。
弩箭再次射至,直取其要害,却在离弦的最后一刻故意射偏了两分。
“噗”
的一声,郑守谦胸腔间正中一箭,手中长刀轰然坠落。
周缨将要跳出胸口的心重重落回胸膛之中,她能模糊辨出树下便是崔述,但来不及去探查他的情况,便连忙变换方位,取箭搭弦,再帮激战中的龙骧卫杀敌。
持续将近半个时辰,这场厮杀才终于结束,剩余的山匪眼见不敌,仓促败退而走。
周缨顾不得满手的伤口,手脚并用地从泥泞不堪的林地里摸爬下来,赶至崔述身旁。
泥泞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尸体,大雨滂沱,浇得满地染红。
崔述脸色惨白,显然伤势不轻,但还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神智,直到看见她安然出现,勉力微微扬起唇角。
“没事了,堤坝那头应当也安全了,放心。”
周缨嗓音沙哑得厉害。
崔述终于阖上沉重的眼皮,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第97章
◎周缨只觉心里满满当当。◎
杀戮已止,山匪四散奔逃,密林中静寂下来,只余倾盆大雨哗啦啦浇在枝叶上的声响。
王举指挥龙镶卫搜索着山匪留下的可用之物,以残存可用的帐布搭了两张帐,将昏迷不醒的崔述移了进去。
雨势过大,连日奔袭,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龙镶卫班直们亦已到了支撑不住的临界点,身心俱疲,草草处理完伤口,除了值夜的守兵外,其余人胡乱挤在一处睡了。
不多时,呼声四起,周缨静静躺在崔述身旁,握着他的右手,贴在自己颊侧,片刻不肯松开。
暴雨连下两日,两边都无法渡河互相支援,他们一行来时为求度,只带了必要的伤药与少量干粮,被困在山间,吃住都成了问题。
王举愁眉苦脸地同周缨抱怨:“可盼着雨快些停,来这一趟,本来就把兄弟们折腾得厉害,万不能再因为没饭吃而饿死几个人了。”
明明是极悲惨的一句话,却听得周缨一笑。
“王统制,给您指条明路,越山族暂时退走,但雨大,行动困难,而且未必放心我们,多半想暗中监视我们的动静,肯定没走远。带上那位村民,他常到山里做越山族的生意,或能说得上几句话。”
王举一拍脑袋,连说三个“对”
字:“我这就去。”
掀开营帐,雨势稍歇,班直正冒雨清点敌方伤亡情况,每一颗人头都是军功,一名班直越数越兴奋:“保住一县百姓,救回崔相,杀敌数百,怎么着这趟绥宁来得也不亏了吧?”
同伴附和道:“论功行赏起来,我们兄弟起码都能升上一级吧,赏赐应当也少不了,回家准能让媳妇儿高兴高兴。”
王举闻言,回头冲周缨道:“功当是你的。”
周缨只说:“自然是王统制和各位班直的,我不过是个添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