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杜公讲学弘道数年,士林之中拥趸不少——”
话被齐应打断:“晚节尽失,罪有应得。死后名声亦不保,但凡明理之辈,谁会为他嗟叹?”
“陛下依律重处确是应当,臣所言‘严苛’亦非指此谕。只是绕开三司会审,着缉狱司单独审理确有不妥,即便罪证确凿并无冤情,但若往后天下士人翻起旧账来,恐怕也要称一声以中旨付诏狱专断,于陛下圣名有辱啊。”
“此乃铁案,事出从急,设缉狱司绝非蔑视成宪。”
“陛下,德主刑辅,严而不残,方使万众归心。若行暴戾专断之事,则道正者不安,朝中材能之臣思去矣,陛下慎重。”
齐应慢慢平静下来,语调转为平和:“此事我自有成算,你不必再劝。”
齐延再唤:“陛下。”
“你是储君,处事不能拘泥于常格,更不能过于怀柔。待你有朝一日身在我之位,想必能明白几分。”
齐应有些倦乏,摆手道,“你先退下。”
齐延仍有迟疑,内侍上前一步,他只得遵命行礼告退,退出偏殿。
待人走远,章容才起身,亲自取来一碗冰梨膏,执银匙舀了一勺喂给齐应:“清凉润肺,陛下尝尝。”
“有劳阿姊。”
“陛下仍在动怒?”
齐应摇头:“若他是受旁人挑唆与我作对,自然不能容忍。但若是他心中当真如此想,即便是忤逆我,也没关系。他早些有自己的政见,实是喜事。”
“崔少师已闭门两日,想必无处教唆去,陛下莫再惦记此事了。”
“述安不会如此行事。”
齐应微微闭目,道,“让他暂且禁足,自有我的考量。他做过刑官,有自己的判断与准则,我倒不是怕他蓄意作对。况且真说起来,杜公之事,我也并没什么对不住他的,铁证在前,便是交三司会审,恐怕呈上来的也是如此结果。”
“但总不能叫他和太子都觉得我行事暴戾专断。”
齐应唤来内侍,“传令给薛向,命好生敛骨,允崔少师秘密下葬。”
齐应说完,起身去了净室。
章容目视他的背影,指派司檀:“去查查今日日讲注为何换人记录?明德殿中生了什么?”
不多时,司檀回来回禀:“问了温瑜和几个当差的宫女,都说是周掌籍失手毁了殿下昨夜作的一篇策论,殿下动怒罚跪,故临时换人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