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素来执拗、倔强,不知青天高黄地厚,凭什么凭你区区三言两语就要让我扭转心念,畏缩不前,乃至后退?”
接连数个“凭什么”
,问得崔述心念百转,却无言以对。
她由来不是心无主见之人,可以由着他来安排决定一切。哪怕初衷是为她遮风避雨,非她所愿,她亦不肯取。
“崔述安,纵你惊才绝艳、名满京都,也不过是个凡人,没有三头六臂,不能羽化登仙。”
她猝然靠近一步,几要贴上他胸膛,逼得崔述几近仓皇地往后疾退了一步,然而她仍未停下动作,又往前迈出一步,挺直脖颈,高昂着头去看他,一丝情怯皆无。
“既为凡夫俗子,天地洪炉,你凭什么脱于五行之外,遁形于七情六欲之间?你敢扪心自问,你就不曾眷恋过一丝人世温情吗?”
他就这般沉沉地望着她,一言不。
周缨亦不再出声,方才的凌厉与凛冽尽数归于沉寂,复又是他这几年所熟悉的沉静内敛的内廷女官。
他望着她坚定的眼,不问自明,这是她给他的唯一一次机会,若他不应,往后,无论她要走什么路,她要做何事,都与他全然无关了。
即便她再要置自己于险境,他亦全无资格再管了。
自此陌路。
这四个字蛰得他心里蓦地疼了一下。
痛极,面上反倒慢慢显出一个笑来,他轻“呵”
了一声:“口才倒比我这先生还厉害了。”
周缨没出声。
他静默了片刻,认真道:“好,我被你说服了。”
“我承认,我对你,早生贪恋,恐此生至死不能渝。”
周缨心中怦然一动。
净波门外数月相伴,明德殿里隔灯相望数载,其间多少情意,她焉能不知?
可他身上枷锁太多,顾虑太多,畏手畏脚,不敢直视本心,到今日,迫他剖心自观,才终于听到这句难得的情话。
他轻轻笑了一下,眼角的小痣亦跟着跳动了一下,引得周缨跟着看去,目光勾留其上,难以移开分毫。
他语气极郑重,似凝聚所有心力,方有勇气将这话慢慢说来:“阿缨,你愿不愿,与我同乘一舸,共棹江海?”
第7o章
◎你也没有多教人放心。◎
日头渐自东方升起,将院中树影隔着窗棂投至壁上,留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清风吹过,树叶上的露珠倏地滚落下来,“啪哒”
坠在窗沿上。
周缨听着这轻微的声响,没有应声。
崔述直直地注视着她的双眼,等着她的答案。
左腕猝然被人攫住,他垂眸去看,是周缨伸出右手来,抓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