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上前引孙太医下去开方。
崔述这时才问:“陛下深夜到访,是有急事?若有事相商,召臣入宫便可,陛下何须亲自来访,受这舟车劳顿。”
齐应伸出手来烤火,炭火灼气激得他又是一阵咳嗽,侍从忙呈上药茶来,他浅啜了一口,慢慢将咳嗽止住,才说:“我身子近来不大爽利,除朝会外,甚少召见臣工,与你也已有许久未曾单独说过话了。”
“陛下保重龙体。”
“我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根,三十余年,已受够磋磨,知晓沉苛缠身的难捱。”
齐应慢慢接道:“沧州旧事,为防有心人跟踪查探看出端倪,力求以假乱真,累你一路吃了不少苦头,更受伤患疾。”
“这几年里,我心里始终过意不去,赠了多少良药与你,但总不见效,岁初你还仍因染病告假了不少时日。”
雪打窗棂,齐应循声看去,被紧闭的窗户阻了视线。
“连日寒气砭骨,我身上这症状一加重,便惦记起你来,怕你旧疾复,日子难捱,正好今日政务少些,便亲自带太医过来瞧瞧。”
崔述起身谢恩:“陛下身子不适,仍挂念臣,臣感激涕零,难以言表。”
齐应再饮药茶,将喉间的干痒之意压了下去,道:“不必多礼,我既是私下来看你,便不必拘于君臣虚礼。”
待他重新落座,齐应才接道:“查账追缴一事,前后持续将近一年,几乎全赖你一人筹谋,又是件艰辛事,让你费了不少心神。临近年关,除了东宫课业那头免不了还要你多费心,余的还是多歇着。”
他踌躇了片刻,才道:“我思来想去,户部这头,还是应当擢一个得力些的尚书,替你减些负担,你意下如何?”
“尚书之位空缺已久,臣以侍郎身份领户部事也已逾一年,终究不合常法,朝中亦非议良久。陛下确实应当斟酌好人选,臣也好乐得清静。”
“述安。”
齐应唤了一声,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炭火烘得他面色近乎酡红,崔述抬眸看他一眼,没有应声。
“述安,我不愿与你离心。”
齐应话说得慢,竭力克制着胸腔内涌动的躁郁之气,才能以平静的语气将这一番话说来。
“你我君臣走至今日,既无盟约相束,亦无利益相诱,全凭丹心相照。”
“述安,无论何时何境,你都不能疑我。”
“光通宁河工事这一件,便将太仓掏了个干净,但事涉万民,不能不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多少抱负尚未施为,便阻在了这内里虚空的太仓上。你这一出,实是解了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