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司每次都参与其中,若皆由运司来处理实为招眼,都是主事部门的门路,运为辅。”
“好个上下齐心。恐怕上至董弘,下至李长定,工部这些年各个都早已脑满肠肥了。”
薛向倏然动怒。
王禹知静默伏身,膝上已然麻木,失去知觉。
盏茶功夫过去,薛向才问:“你于此案中分得多少?”
王禹知惭愧作答:“不过三石。”
“三石?”
薛向颇有些不敢置信,“区区三石粮,值得犯险为此大逆不道之事?”
又问,“你今日反水,可是因分赃不均?”
“非也。若因分赃不均而背叛运司,早先提审之时,小人已全数招了。”
薛向目光凝在他面上,力图从细微表情中判断他话中真假。
“小人去岁初方从宁州转运司升迁上来,钱令一直试图拉我下水,多番笼络,出手阔绰。我本不欲受,但此人多疑,若一分不取,想必很快便会怀疑我,并设法将我贬黜,故每次只取分毫,倒契合我素日胆小怕事的形象,令他对我放心信任。”
“巧言令色,既是狼狈为奸,不过五十步笑百步。”
薛向不齿。
王禹知坦然受了这唾骂,脸色本有几分红,此番又渐渐褪白,缓慢道:“薛侍郎出身显贵,自然不知三石米对市井穷困百姓而言,可堪救命。我家中有病重老母,拙荆身子孱弱,多年无子,三人相扶至今,断不能弃一人而活。
“况官大一级压死人,此道理薛侍郎不会不懂。我若被钱令排挤,仅靠拙荆一人的绣活,绝难维持生计,我需要这份俸银,故愧对天地君父,腼颜为此有辱斯文之事。”
堂堂七尺男儿,跪在堂下,一副胆小怕事模样,说着说着,竟泣出了几滴泪。
薛向轻嗤:“这便哭了?不过痛陈自个儿所犯下的罪孽,便能当堂泣泪,晚些见着夫人,岂不是更要泪淹公堂?”
王禹知猛然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眸中的仓皇之色还未消散,又已含了几分怒意,语气亦提高了三分:“薛侍郎,拙荆不过一介绣娘,向来安分守己,不曾做过分毫恶事,断与此案无涉,还望薛侍郎放她一马。”
“篡改官簿,焉能担得起一句安分守己,更焉能担得起一句与此案无涉?重要嫌犯,自当传唤到堂。”
二人正自争辩间,听得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王禹知迟疑着转头,便见着了那个阔别将近两月的身影。
“巧娘。”
他方唤了一声,薛向已抬手,役吏当即将他拖出审讯室,便有一声“狗官”
的唾骂声远远传来,随即又凝成了含混的呜咽声。
薛向似是司空见惯,并未被这唾骂所激怒,反不屑地笑了一声,才肃容看向堂下的孱弱女子。
第5o章
◎小人欲通天,需借东风。◎
待王禹知离了审讯室,沈氏巧娘打量了薛向一眼。
周身气势凛然,叫人等闲不敢直视,于是巧娘收回目光,恭敬地跪拜下去:“民妇见过薛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