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不知我这鹰吏名声怎么来的?◎
饶是如此震慑,钱令呈上来的供词却依然拒不认罪,且大放厥词,说若得出牢狱,必告御状,指责薛向胡乱攀诬,那簿册从未替换修补,谈何作伪?大骂主审官急功近利,为夺功乱施刑罚,祸乱朝纲。
薛向看后不过一笑,而后冷硬吩咐:“断他一指。”
末了又问,“人还醒着么?”
下属回道:“昨夜便痛得昏厥数次,兄弟们连着泼了好几次,方弄醒勉强写成了这份供词,后便一直昏睡到如今。”
“领医官去,案子还没破,别让他死了。”
“是。”
役吏屈着身子告退,退出内堂时,没忍住又抬眼觑他一眼,又赶紧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薛向这才吩咐身侧的胥吏:“提审运副使。”
运副使王禹知不似钱令乖张,被人提至堂中,见着恶名远播的薛向,也仍是恭敬行礼,态度谦和。
薛向打量他一眼,知他是承了这态度的福,这些时日并没吃什么大苦头,至今仍还全须全尾。
薛向命人将那漕运日志呈至他跟前,道:“漕运日志本为押纲官所写,本次工粮因事关通宁河工事,兹事体大,特令运使亲自押送批粮草。但临行前,运使抱病,故你也随行押送。既如此,此本日志,你经手否?”
王禹知恭敬垂,并未过多回忆便道:“有两日正使身子不太安泰,执笔过后叫小人阅过,以判断有无疏漏。”
“那这簿册有作伪之迹,你定当也清楚了?”
王禹知一愣,伸手欲将簿册接入手中翻阅,呈书之人当即往后退了两步。
“重要证物,岂容你趁机损毁?”
王禹知手便僵在半空,半晌方讪讪垂下,在身侧捻了捻,连连点头:“薛侍郎说得是。”
观他情状,辨他微相,薛向慢说:“这靛蓝染线与官方簿册所用的净蚕线有异,选用与净蚕线仅差一股质地相似的宁州明丝线重新装订而成。若非精巧绣娘,绝难有如此巧思,想出这般办法瞒天过海。”
他顿了一顿,才慢悠悠往下说道:“经查,你妻子沈氏与你结识之前,乃宁州上等绣坊的绣女。”
王禹知面色变了几变,最终归于无迹,平和道:“薛侍郎所说,小人听不懂。贱内更不可能涉及官场之事,还望薛侍郎高抬贵手。”
“若只是涉案人之妻,我自然拿她没法子。可如今多番查探,沈氏有莫大嫌疑,羁补嫌犯,乃我刑部之责。”
这时有役吏上来禀道:“诸位堂官已至,公议即将开始,侍郎该前去了。”
薛向沉沉盯了王禹知一眼,连警告之辞都无,转身便走。
这般利落果断,倒令王禹知心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