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看去,虎口并食指被搓洗得微红,轻微起皱,墨痕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她收回手,低声道谢:“多谢。”
又取过他手中的巾帕清洗起来,耳垂并脖颈泛起一层轻微的潮红。
她屈身背对着他,手轻微颤,水溅出几滴落在书卷之上。
崔述侧身去瞧她,察觉出她的不自在,后知后觉方才僭越,想出言解释,但到底没说什么,只轻轻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注视着她端着铜盆出去清洗换水。
周缨再进来时,已然面色无异,平静说道:“帕子晾在外面了,已同仆妇交代过,干了会收进来。”
崔述淡淡“嗯”
了一声。
案上的书卷已被整理好,周缨将其拿起抱在怀中,便要回怡园。
竹影见她出来,迎上来替她添衣,周缨抱书站在窗边任由摆弄,轻微的夜风将崔述的声音送至:“明日我休沐,同夫子告个假,早些过来,授你最后一课。”
翌日朝中休沐,一大家子难得聚齐,早膳过后,于饭桌上闲话了几句方散,周缨先一步回院中准备,预备晚些去找崔述。
崔述随即告退,却被韦湘叫住:“三郎,你留下,我有话同你说。”
众人离开后,崔述问道:“母亲有何事赐教?”
“明知故问。”
韦湘起身,“陪我去转转。”
大丫头捧着一只长条螺钿匣跟上,身后众侍女随行,行至半途,韦湘开门见山:“朝中同你这般年纪,尚未成家的还有谁?你倒与我说来。再这般下去,崔家都要成朝堂笑柄了。”
崔述垂致歉:“连累母亲几度忧心,实是孩儿不孝。”
“早年在外做官,耽误数年,那时说年纪尚小,不着急。好不容易回京,终于说动你同意议亲,紧要关头上却又出了那档子事,稀里糊涂罢官离京,如今又耽误了快两年。”
韦湘叹道,“徐公之女今已是双九之年,再耽搁不得,倘若再不议定,自然会另择良婿,再要找家世品性才貌都这般出众的女儿家就难了。”
“母亲,我暂且还没有这个心思。”
韦湘怒从心起:“你当真要孤家寡人一辈子?”
倘若要走的路势必众叛亲离,孤身一人自然是最佳选择。
若是以前,一句“有何不可”
或许能轻易出口,但今日,他竟有些犹疑,于是默了须臾,只随口道:“母亲恕罪。”
“徐公是你在刑部的引路人,于你既有知遇之恩,又有照拂之义,两家若能成秦晋之好,当属天赐良缘。你且瞧瞧徐公幼女的样貌再说,顶顶水灵的人儿,你若见了,很难不心动。”
大丫头捧匣上前,韦湘亲自取出其中的卷轴,沉鱼落雁之貌呼之欲出,崔述目不斜视,淡道:“母亲暂且收了这条心吧,当初本也未同徐家议定,徐公心中有数,这两年也未必是在等咱们,无需咱们回话。”
胸中哽着一口气,差点令韦湘喘不过气来,侍女忙在身后替她抚背。
等平复下来,韦湘将卷轴交于侍女,转而试探道:“你是不是对那周姑娘动了心思?”
“母亲胡说些什么,没有的事。”
“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