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一阵,两人告辞出去,韦湘注视着周缨的背影,赞道:“先来的几天还有几分局促,短短时日,面上看着倒沉稳大方多了。”
“您拿她亲女儿般地待,衣食用度都特地交代要和小姑子一样,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这样精心护持,能差到哪里去。”
蒋萱顿了顿,接道,“再说,周缨姑娘出身虽低,但现今附籍外祖家,不知情者看来也是清正人家,且自来咱们府上起,看着为人处世都还算不错。”
韦湘神色肃然,沉思一阵后方说:“接她回来时我倒没想这么多,只觉着这姑娘吃的苦头太多,又有恩于三郎,合该帮衬一把。如今倒突然觉着,她虽出身寒微了些,但心性样貌都算得上上乘,若机缘合适,待她孝期满,三郎之事也了结,便留在三郎房中也未尝不可。”
“三弟虽说一表人才,待人又是极好的,这事若成,算不得亏待周姑娘,但总归还是要问过姑娘家的意愿才是。倘若周姑娘愿意,自然好事一桩。倘若不愿,周姑娘年纪倒也到了,婆母做主收作义女,待她孝期过了,以崔家女名义出嫁,也能说门还算不错的亲事,总比她自谋生路强些,也算不辱没这份恩情。”
韦湘目视二人方才离去的月洞门许久,默然半晌,方说:“她孝期尚长,日后再议吧。”
第3o章
◎困鸟倚笼,振翅难飞。◎
大年夜,风静雪悄,崔家家主领子孙祭祖,周缨作为外人不便参与,便在怡园中多消磨了阵时间,待蒋萱着人来请,方起身前往饭厅。
席间小辈纷纷说些讨巧话逗长辈开心,崔公倒瞧不出什么,韦湘的眼角却不合时宜地有些红,崔蕴真看得鼻尖酸,忙斟酒上前,同韦湘逗趣儿贺岁:“阿娘明朝必胜今日,人比花娇。”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
韦湘被她逗得一乐,泪珠倏然滚落下来,悄悄抬袖掩住拭干,又招呼崔含灵上前,将一枚工艺精致的金锁戴于她颈间,看了又看,连连夸道,“含灵这丫头越长越讨喜。”
含灵耐不住,冲她做个鬼脸,拉过哥哥的手便往中庭玩闹去了,不多时院中便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和孩童四下跑动的声音。
蒋萱忙命丫头婆子都盯紧了,生怕这两位小祖宗闹出些事来。
韦湘命人呈上四只螺钿箱奁,笑着说:“今日吉祥,四位小辈都有彩头,”
说罢招呼丫鬟分呈给四人,给崔则的是一套文房,给蒋萱的是一副头面,给蕴真和周缨的则是制式一致的两支闹蛾金钗,其上金蛾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崔蕴真乐得嘴角微张,却佯装生气:“母亲不公,偏心二嫂。”
“你二嫂平日操持家中庶务,比你们两个要多费多少心思,你连这点都要计较?”
韦湘打趣她。
蒋萱也假作奚落她:“小姑若瞧得上,拿去便是。”
“母亲送给二嫂的,我怎敢要?不过我也得向嫂嫂讨个彩头,等出了正月,二嫂替我聘个西席吧,我想好生念上几个月书。”
“哟,这是怎么了?过着年呢,倒突然愤忘食起来。”
蒋萱仍拿她取乐,“不过读书这等大事,我怎敢怠慢,不用出正月,等过了上元,二嫂定替你聘位德高望重的好先生回来。”
蕴真轻哼一声,挽过周缨的手便往外走,噘嘴道:“你们都取笑我,我也和周缨姐姐说体己话去,不与你们这些人共处一室。”
说着还不忘拿上那两支金钗。
身后笑成一片,连崔公都放声而笑,直呼此女甚不像话。
崔蕴真倒不介意这些奚落,将金钗替周缨簪上,忿忿地踩着雪往回走,脚下用力得紧,踩得雪地嘎吱作响。
提灯的丫鬟隔着有段距离,光线晦暗,周缨看不清她的神情,亦察觉出她此刻颇有些闷闷不乐,但也不出声劝慰,只安静地跟在后头往她院中走。
行至一半,蕴真忽然问:“周缨姐姐,我能不能去你那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