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间触到棉絮中间的一小块硬块,周缨在榻沿坐下来,欲将坏棉拆掉重新缝制一遍。
方将线理清,慢慢拆了半圈,她便顿住了动作,那处极小的硬块并非预想中的坏棉,而是一张折叠数次的泛黄纸张。
犹疑片刻,周缨将那张薄脆的纸张摊开来,借着室内昏暗的光细看了一遍,上头写着几个小字,笔迹隽秀,但她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那晚崔述问她是否想学,她回的那一句“学来做什么”
虽是半真半假,但今日悔恨自己不识字却是极真。
思及此处,周缨抿唇将这纸叠好放入怀中,顺着原本的针脚将棉絮重新缝好。
等收拾好床榻,她引杜氏回房休息,将炭添得更旺。
杜氏歪着头看她,她温声安慰:“放心,咱们没事了。”
将杜氏安顿下来,周缨退出门,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房间,天擦黑时,听得外头传来对话声。
林婶笑着同大伯母徐氏打招呼:“你怎么也来了?来看阿缨?”
“可不是么?”
徐氏赔着笑脸,“邻镇有户人家喜欢我们丫头得不得了,这才几日间便来过两次了,想讨我们丫头去做他家儿媳。人家这般诚心,我少不得要来跑一趟了。”
“哪户人家?”
徐氏遮掩道:“家里殷实的,附近数一数二的人家,也看重丫头,托媒人来提了两次了。”
“那是好事啊。”
徐氏叹道:“可不是么?可惜咱们丫头年纪还小,不懂事得很,半点看不上,上回我过来,直接拒了不说,还迁怒于我。”
“阿缨兴许是想多陪陪她娘,不过这事确实也耽误不得,晚些我帮你劝劝。”
徐氏这才乐起来:“你怎么今日也来了?”
“阿缨这丫头实在太讲礼数,前几日借了我家骡子使,便买了些肉来……”
话到此处,林氏意识到旁人倒无碍,独独此人面前不能说这事,忙止了话头,“刚官府盘问到我们家去了,我才知道这山里居然有逃犯,她们娘儿俩独门独户的,我不放心,赶来看看。”
然而徐氏已经听明白了,这小贱蹄子居然给外人买肉反而对她恶言相向,遂冷嗤一声:“这丫头主意大着呢,能有什么事。”
周缨立在窗下听完二人的对话,开门出来,徐氏瞬间收了夹枪带棒的措辞,换上一副讨好的笑:“丫头,上回伯母同你说过的事,今日天刚晴,人就又请了媒人来说合。对方接连来两次,聘礼也给得足,这般有诚意,往后必然好好待你的。你说你这丫头,不要不识好歹,再仔细考虑考虑。”
林氏这才听出几分不对劲来,再去看周缨凝了寒霜的面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问道:“阿缨,你大伯母说的是哪户人家?我帮你参谋参谋。”
“还能是哪家?”
周缨提手去拿靠在墙边的扫帚,“邻镇赵铁匠的三儿子。”
林氏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抬手指着徐氏便斥道:“你好歹是做伯母的,怎么能把自家侄女儿往火坑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