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大夫医术普通,治治普通外伤应当还行,你这右手养上几日应该也能动了。但腿恐怕伤得重,”
她默了片刻,方说,“官差还没走,请大夫过来太冒险了,可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你自己怎么想?”
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崔述直视着她的眼睛,静静地看了片刻,眨也未眨。
周缨恍若未觉,沉默着摊开又一块长条状的绢布,重复着先前的动作,将捣碎的草药放进去,伸手捉过他的右手,右手抚上酒提的长柄。
扣住他手腕的一瞬,周缨抬头迎上他仍未收回的目光,语气坦然:“怎么?”
“是在下失礼,还请见谅。”
崔述歉然。
周缨一般是不大接他这样的客套话的,这回却道:“不必这么客气。”
“我不觉得我在做善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你也不必觉得欠我什么。”
她顿了一顿,接道,“我这人惯来拎得清,报酬和情分,只得一样已经极好了。”
“也好。”
崔述淡淡一笑。
周缨埋头替他清理伤口并上药,淡淡的皂角清香、药酒的料香混杂着清苦的药汁味萦在鼻间,久久未散。
药罐中的水沸个不停,争相溢出盖面,顶得盖子浮起又落下,“叮叮”
作响。
崔述不便去看半跪在他身侧的瘦弱女子,只好将视线定在这只缺了角的瓦罐上。
深山雪重,泥炉初沸,药香萦室,不知为何,他竟觉出一股久违的宁和。
周缨替他包扎好腿上的外伤,单手撑着扶手椅站起来,眼前陡然一阵黑,脚底软,身子往一旁斜栽下去。
脑门儿即将磕上药罐的时刻,一只手迅疾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前额距离滚烫的瓦罐不过半寸,周缨才堪堪止住了去势,强撑着睁开眼,慢慢回过神来,垂眸看向托着她的这只手。
掌心宽大,肤色白皙,掌间纹理清晰可见,腕上缠着厚厚的绢布,草药的清苦从其间传出。
明明伤得厉害,却能稳稳当当地支撑住她。
“头晕?”
周缨点头。
“去睡会儿?”
“没事,不过是蹲久了,缓过来便好。”
听她如此说,崔述也不再坚持,扶着她在扶手椅上落座,站在一旁看她。
等这阵猛烈的眩晕缓过去,周缨指着一旁的熏笼道:“用旧衣改裁了件衣裳,早先烘过,还是暖和的。你那衣服太单薄了,不嫌弃的话就添上,不然风寒始终好不全。”
熏笼上铺着一件山青色的圆领袍,寻常缁衣料子,成色作旧,但粗看也知针脚细密,必然耗时费力,想来她昨夜一整夜没睡便是在忙此事。
他不作答,周缨又道:“村镇上相熟的人多,都知道我家中没有男丁,我不便去买男子衣物,自己裁的,粗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