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窸窸窣窣洒落一院白。
昏昏沉沉地过了一日,他一时辨不清时辰,迟疑了下,轻轻将门隙开一条缝,瞧见隔壁房间灯火已熄,扶墙慢慢走进东侧低矮的耳房。
他推开门,没瞧见人影,只有灶膛中的火光照亮四壁。
他往内走去,行动不畅,镣铐惊起轻微声响,周缨从后门探头进来瞧见他,慌张道:“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崔述指指火光:“有点冷。”
“想烤火?”
“嗯。”
她那屋子的确太小,床上又是铺的干草,崔述状态又不好,难以及时察觉异常,放火盆进去容易把床一起燎了,之前冒险端火进去给他烤衣服,她都一直悬着一颗心。
反正已近子时,应该不会再有人来,周缨在作裙上擦净手,将家里唯一一把扶手椅搬来给他:“坐吧。”
又把门栓插上,将熏笼上的衣物和鞋袜递给他。
崔述接过来,没有动作。
周缨纳闷儿地摸了摸:“都烘了一天一夜了,干了啊。”
衣物上沾了淡淡的木炭烟熏味,又被隐隐的皂角清香中和。鞋上被划破的地方已经被缝补好,针线细密,又在里面添了几层布料,比先前厚实许多。
“多谢。”
崔述将衣裳放至一旁的椅上,弯腰艰难地穿上袜子,换上自个儿的麻鞋。
周缨起身替他将衣裳披好,又自灶中铲了一铲烧得正旺的红炭出来倒在地上,火势陡旺,烘得他面色酡红。
“一整日就吃了那么点儿东西,饿没?”
崔述老实点头。
周缨从桌上的竹篮中挑了两个个头饱满的红薯,到后院洗净回来,埋进火堆里,“太晚了,不想动锅了,烤个红薯给你吃吧。”
“好。”
周缨没忍住一乐:“你是不是有点呆?什么都说好。”
她笑起来时倒显出她的真实年纪来,和他这几日见惯的冷肃模样出入颇大,崔述看呆刹那,默然收回眼。
周缨也不管他,回到后院继续忙活,等烤红薯的香味飘到后院,才拿着一支以麻布包裹好的木拐走进来。
“你试试。”
崔述接过,站起来放至左腋下,稳稳当当地走了两步。
“矮了小半寸,差得不多,不影响用,就不改了。”
周缨坐下来,拿竹篾拨出红薯,赤手翻了个转儿,重新放上火堆。
崔述拄拐走回椅前坐下,将拐杖放至椅侧,左手抚在其上的麻布上。
留意到他的动作,周缨解释道:“时间紧,打磨不出完全平整的,不缠容易划伤手,将就着用吧,你家人到了自然会再替你买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