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静静注视着跪在面前的董玉轩,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迟疑。
收?
自己身上背负的因果太过沉重,诸多隐秘绝非能轻易向外人展露,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若不收?
那借由眼前这小子搭上董家、进而堂而皇之进入仙镇仙城以求破局的计划,便会彻底化作泡影,师徒三人又得另谋他途,凭空增添无数变数与风险。
见云天久久不语,神色间似有挣扎,董玉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原本的执拗瞬间化作满腹委屈。
他眼眶微红,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哭腔:
“师尊,您就收下我吧!弟子先前死皮赖脸追求媚儿师姐,实则是情非得已啊。”
他吸了吸鼻子,急切地辩解道:
“弟子绝非您想的那般,是个只知寻欢作乐、沾花惹草的纨绔之辈。只是不知怎的,今日一见到媚儿师姐和镇天师兄,心底便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感,仿佛上辈子就相识一般,根本控制不住想要靠近的念头。”
说着,他扭过头,委屈巴巴地看向云镇天,又眼巴巴地瞅向周媚,满是恳求之意。
周媚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信你才怪”
的轻蔑与嫌弃,丝毫没有被他的委屈打动。
董玉轩见状,只得回过头,将手中的玉质锦盒硬塞进云天手里,言辞愈发恳切:
“师尊,弟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您若不信,大可亲自去董府问我娘,她定能证明弟子的清白本性!”
云天闻言,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眼底却并未掀起多少波澜,更无半分质疑之色。
董玉轩的底细,他心中早已一清二楚。
此子与云镇天、周媚一样,皆是神莲莲藕重塑身躯转世之人。
同源而生,彼此之间生出这般别样的亲近感,实属天道使然,再自然不过。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向坐在一旁的大弟子。
只见云镇天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啜饮着杯底早已凉透的茶水,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云天无奈,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周媚,想听一听她的想法。
周媚见师尊看过来,心头猛地一跳,暗道师尊莫不是真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打动了?
她急忙出声阻拦:“师尊,您可千万别被这小子的胡言乱语给蒙蔽了!您是没瞧见,这小子先前看弟子的眼神,那叫一个猥琐轻薄,您可得为弟子做主啊!”
听着二徒弟的娇嗔抱怨,云天只觉太阳穴一阵突突直跳,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闭上双眼,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的无奈。
数息之后,云天方才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声说道:
“收徒一事,暂且搁置。毕竟传道授业非同儿戏,还需让我再考校观察你一段时日,看看你是否真有拜师学艺的诚心与资质。”
说罢,他将那个装有十块上品仙石的锦盒塞回董玉轩怀中,伸手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按在一旁的木椅上坐定。
待董玉轩坐稳,云天端起面前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董少爷,不知你可还记得‘云天’此人?”
原本因拜师受挫而略显失意的董玉轩,乍闻此言,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失态,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佯装镇定地重新坐下。
然而,回想起遇见云镇天与周媚前前后后的种种细节,他只觉脊背发凉,一层细密的冷汗已然湿透了里衣,心头警铃大作。
“有些印象,但时日久远,已然记不大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