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言笑着接住剧本,阳光在他睫毛上跳着舞,像那年槐树下,透过叶隙落下来的光。“是。”
他说得坦荡,“谁让你是唯一能让林砚秋开口弹古琴的人。”
远处的沈倦和张驰交换了个眼神,后者笑着端起保温杯:“我就说他俩肯定能成,你还不信。”
沈倦没说话,只是把刚改好的“古琴戏”
分镜稿,轻轻放在了“掏鸟窝”
那场戏的旁边,一个讲少年意气,一个讲成年默契,像棵树的两根枝桠,终究要在阳光下,长成彼此靠近的模样。秦曼喝着蜂蜜水,听着温叙言跟沈倦讨论古琴的摆放位置,忽然觉得这喧闹的片场,比演狗血爱情剧的摄影棚有意思多了。至少在这里,没人逼她在雨里哭,也没人让她说“你为什么不爱我”
。大家都在认真地拍着兄弟情,认真到连句“我记得你爱吃的”
,都像首没弹完的古琴曲,余韵能绕着老槐树,飘很远很远。回忆清晨的片场浸在浅金色的晨光里。道具组连夜搭起的老院子布景前,那棵半人高的道具槐树正往下掉假花瓣,淡白色的槐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昨夜没化完的雪。林砚秋站在廊下看儿童演员走位,指尖捏着的剧本被晨露浸得微微发潮,“小太子爬树”
那场戏的台词旁,夏知行画的小鸟歪歪扭扭,翅膀却张得很大,像要从纸页上飞出来。“林老师,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夏知行的声音从化妆间方向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沉稳,像被揉过的宣纸。林砚秋回头时,正看见他穿着缩小版的将军铠甲走过来,甲片碰撞着发出“叮铃”
声,肩上的红披风扫过门槛,带起片槐花瓣,明明是少年身形,却故意板着眉眼,连走路都学他平时的样子,步子迈得又稳又慢。扮演小将军的儿童演员好奇地拽了拽夏知行的披风:“夏哥哥,你为什么要学林老师走路呀?”
小男孩的羊角辫上还别着朵槐花瓣,是刚才化妆时造型师给别的,说话时花瓣跟着轻轻颤动。夏知行弯腰时甲片“咔嗒”
响了声,他把小男孩架到自己肩上,故意用林砚秋的语气说:“拍戏要像模像样,不可嬉皮笑脸。”
尾音压得低低的,连停顿的节奏都模仿得分毫不差。廊下的场记“噗嗤”
笑出了声,手里的打板器差点掉在地上。林砚秋的指尖在剧本上顿了顿,晨露顺着纸页边缘滑下来,在“小将军递鸟蛋”
的台词旁洇出个小圈,他确实常对夏知行说“不可嬉皮笑脸”
,上次少年在片场追着道具组的小狗跑,他就是这么说的,当时夏知行还委屈地撇了撇嘴。“各单位准备!”
张驰举着扩音器喊了声,喇叭里的电流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先拍小将军爬树掏鸟窝,夏知行你在旁边看着,学学小演员的劲儿。”
夏知行把小男孩放下来时,偷偷朝林砚秋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片没抖掉的槐花瓣。他走到监视器旁的折叠椅坐下,却没像往常那样摆弄手机,而是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林砚秋看剧本时的模样。林砚秋假装没看见,目光落在爬树的小演员身上。那孩子动作灵活,像只小猴子,抓住树杈往上窜时,裤脚沾着的泥点落在青石板上,和夏知行照片里的样子几乎重合。他忽然想起昨天夏知行翻照片时说的话:“陈野爬树总爱先晃三下树杈,说要看看结实不结实。”
“开始!”
张驰的声音刚落,小将军就已经攀到了树腰,他趴在树杈上朝树下的小太子喊:“殿下你等着!我给你掏最大的鸟蛋!”
童声清亮,像刚剥开的橘子瓣,带着点酸甜的脆。树下的小太子踮着脚举着布兜,声音软软的:“阿澈你小心点!摔下来要擦药的!”
监视器里的画面暖得像团棉花。夏知行忽然凑到林砚秋耳边,用气声说:“林老师你听,小太子说话跟你似的,连担心都这么温吞。”
他刻意把“温吞”
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尾音还微微上扬,正是林砚秋平时提醒他“别跑太快”
的语气。林砚秋的耳尖瞬间红了,他侧头时差点撞到夏知行的额头,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过两指宽,能闻到少年发间的槐花香水味,是昨天道具组喷在假花上的,大概是刚才抱小男孩时蹭到的。“认真看。”
他板起脸转回去,指尖却悄悄捏皱了剧本边角。夏知行憋着笑坐直身子,眼睛却还瞟着林砚秋的侧脸。晨光把林砚秋的睫毛照得透亮,能看见根根分明的弧度,他忽然觉得小太子仰头看树的样子,和此刻林砚秋看小演员的眼神很像,都带着点藏不住的温柔,像春末融化的雪水,慢慢漫过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