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夏,川陕苏区。
洪口场的血迹还未干透,川北大地的腥风,却已经越刮越猛,席卷了每一座军营、每一处驻地。
邝继勋壮烈牺牲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滚油里,在红四方面军上下炸开了锅。
可上头压得死紧,谁敢公开议论,谁就是“同情反革命”
“右派同党”
,立刻抓起来审查。
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一股比川军围剿还要恐怖的阴影,笼罩在整个苏区上空。
李云龙的尖刀团,从洪口场撤回来之后,全团上下气压低得吓人。
战士们训练更狠、出操更早、枪擦得更亮,可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半点笑模样。
谁心里都憋着一团火。
这天一早,李云龙刚查完哨回到团部,屁股还没沾板凳,副团长就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手都在抖。
“团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云龙正往碗里舀凉水,动作一顿,抬头眼神一沉:“慌什么?天塌了有老子顶着。”
“是……是余笃三同志!”
副团长声音颤,压低了嗓子,“城里刚传出来的消息,余笃三被保卫局抓了,罪名还是改组派、右派,说他是小河口会议的主谋!”
“哐当——”
李云龙手里的水瓢重重砸在土桌上,凉水溅了一桌子。
余笃三!
他怎么可能忘!
当年在鄂豫皖,在小河口,余笃三是站出来公开讲道理、说真话的核心人物之一,为人正直,做事稳重,打仗有勇有谋,是全军都敬重的政工干部。
邝继勋刚死没几天,屠刀竟然这么快就砍向了余笃三!
“理由呢?”
李云龙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给余笃三安的什么罪名?”
“还能有什么……”
副团长红着眼眶,“还是老一套,说他反对分局领导,说他散播悲观情绪,说他和邝继勋、曾中生是一伙的,意图颠覆苏区领导。”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碗碟乱跳。
“放屁!全是放屁!”
“余笃三是什么人?从鄂豫皖一路血战到川北,身上伤疤比谁都多,打仗冲在前,撤退走在后,这样的人要是反革命,那我们全都是!”
他是真的怒了。
先是邝继勋,现在是余笃三。
张焘这是要把小河口会议上提过意见的人,斩尽杀绝!
这哪里是肃反,这是排除异己、滥杀忠良!
“团长,你可千万别冲动!”
副团长连忙拉住他,“现在保卫局的人疯了,到处抓人,连师级干部说抓就抓,说杀就杀,我们一闹,正好给他们借口,把咱们尖刀团一锅端!”
李云龙甩开他的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比谁都懂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