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长乐闭紧嘴巴不说话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酒让他顺畅地说出平时在心里的话,省略掉他出口前犹豫的时间,但在回答原本就需要思考的问题时,反而得花费更长的时间。
邹一衡嗯了一声,肖长乐一直侧着头看他,就像被光吸引的扑棱蛾子,其实灯刚暗下来,他的眼睛还没适应环境的黑暗,连邹一衡的轮廓都看不太清。
邹一衡一直望着窗外,有白天没有的淡漠疏离,又或者是黑夜给人的错觉,总是放大微小的情绪,肖长乐找话题问他:“你喜欢山还是海?”
“海。”
邹一衡说。
肖长乐决定,从今天起自己也更喜欢海。
黑夜里,眼睛慢慢适应没有灯的房间,他想象着,四面的群山和眼前的星星,而他们落在海里,四周都是水。
如果邹一衡的眼睛是海面光的浮游生物,那他望向邹一衡的目光就是在渔火下聚成的柔软的网,不断地尝试包裹面前的心跳和呼吸。
黑夜让他可以肆无忌惮。
“你喜欢山还是海?”
邹一衡沉默了一会问道。
“海。”
肖长乐说。
“何理说你不会游泳。”
邹一衡接着说。
肖长乐答道:“我有点怕水。”
“深海恐惧?”
“不完全是,小池塘也怕。”
不只是小池塘,游泳池深水区也不敢下,但凡踩不到底的水都有点怵。
“为什么?”
邹一衡又问。
采访会的主角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自己了,肖长乐有点懵,邹一衡侧过头,目光溶在自己的眼睛里。
“别采访我,”
肖长乐脱口而出,“我不重要。”
邹一衡收回目光说:“知道了。”
肖长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不知道怎么补救,邹一衡的眼神一离开他,他的酒就醒了大半,被烧干的不知道是他身体里的水分还是不断涌出来的慌张。
“我喝醉了,”
肖长乐说,“你不能因为我说了醉话而和我生气。”
邹一衡笑了笑,“你误解我了,我没生气。”
“但你不喜欢我刚刚说的话,”
肖长乐接着说,他现在已经很能分辨邹一衡话语底下的偏好了,“你不喜欢我说我不重要。我之后都不说了。”
“我的看法重要吗?”
邹一衡平静地问。肖长乐立刻点头说:“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