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手机应用商店里每一个记账软件都设计得无比明亮鲜艳,带小表情和贴贴纸,边框还能变换颜色。可选择的字体一个接一个,往下滑到不了底,随走随记,还更方便。但就是没有拿着本子写下数字后,用笔在纸上切切实实划掉的快乐。
线就像一支箭,利落地穿透金额。
今天入账5oooo,肖长乐已经写好了新数字,再很有仪式感地划掉了旧的。
他没有强迫症,没用尺子比着画。不仅没用尺子,每一个数字上的横线被画下时,都带着当时完成任务的满意。
横线就这么张牙舞爪地排列在本子原本整齐的横格线之间。
每一行都是新数字,而新数字上面飘浮着的一条条横线,仿佛数字冲破格子,奋力往前游,留在身后的波浪。
不过波浪只在左边,他每次记录都另起一行,数字全排在左边,本子右边空旷得单调。
于是肖长乐慢慢开始往右边补充。
起初是加油不错可以之类的单个词,后面变成完整的一句话,再后来一句话又汹涌成一段话。
他话少又没有可聊天的对象,难得的表达都倒给日记了。写日记和记账一样变成了他的习惯,只除了他天天看账单,却从来不会往回读自己写下的日记。
如果按邹一衡所说,他平时做什么今天也照旧,那他接下来就该写日记了。
但现在,身后是邹一衡坐在单人沙上,整理思路变得无比困难。
转笔转了五分钟都没能顺利地写下开头,肖长乐放下笔合上本子。他回过头,邹一衡手里拿着他称斤买来的旧书,看得津津有味。
"
在看什么?"
肖长乐从书桌前站起来问道。
邹一衡把书往上抬,展平,立起来露出封面,"
雕塑。"
是一本《中国美术简史》,他大概代过几次这门课,但完全不记得课上老师讲了些什么,生物化学之类的课他还能勉强听一听,美术和艺术离他可太远了。
"
有意思吗?"
肖长乐又问。
"
有意思。"
邹一衡说。
"
开卷有益吗?"
"
有。"
邹一衡回答。
肖长乐点点头。
自己不常笑也不太会笑。
肖长乐的目光落在书封上,书的纸张有些黄,封面皱着,邹一衡把指腹贴上去,抚平了一角。
出租屋窗缝透进来的风带着街边油烟的味道。
笑其实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的理由。
"
你傻笑什么?"
楼力突然打断施法,"
你笑得我起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