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将宜城外的旷野晒得热气蒸腾。
那片原本千疮百孔的土地,如今已被鲜血浸透。
壕沟里填满了尸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早已僵硬。
鹿角桩上挂着残破的衣甲,绊马索缠着断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硝烟、焦臭、以及死亡的气息。
郭守文立马阵中,脸色铁青。
他已经攻了整整一个上午。
第一波三千人,折损过半,勉强填平了第一道壕沟。
第二波三千人,填平了第二道,可填沟的人自己也成了沟里的尸体。
第三波又三千人,用命铺路,用骨填坑,终于把最后一道壕沟也填出了几处可以通行的缺口。
可代价呢?
横尸数千。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宜城外的旷野上,有的趴在沟沿上,有的挂在鹿角间,有的被八牛弩钉在地上,有的被霹雳雷炸得四分五裂。
鲜血汇成溪流,在沟壑间蜿蜒流淌,渗进泥土,把整片大地染成暗红。
“将军!”
副将的声音沙哑,眼眶发红,“弟兄们……弟兄们死得太多了!”
郭守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座城,盯着那面在阳光下依旧猎猎飘扬的“唐”
字帅旗。
那些沟,那些坑,那些鹿角拒马……
都是唐军给他挖的坟。
可他不能不填。
不填,就打不下宜城。
打不下宜城,陛下的大计就全盘落空。
“传令。”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第四波,上。先登营,准备云梯。”
副将浑身一震:“将军,弟兄们已经……”
“我知道。”
郭守文打断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城,“可城上的滚木礌石,也快用完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现在,就看谁先撑不住。”
城头,经过一上午的血战,莴彦为指挥主帅,同样死死盯着城下。
他的上溅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莴将军!”
刘崇谅踉跄奔来,浑身浴血,声音急促,“滚木礌石……快用完了!”
莴彦的眉头,狠狠一跳。
这才打了多久?
一个上午。
一个上午,就把运上来的滚木礌石打光了?